蝶屋的会客室不大。
纸门半开着,暮色从走廊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蝶屋”二字,笔锋圆润,墨迹已干。这是花柱买的,或者说是去江户花了大价钱请书法家写的。
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在纸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羽怀跪坐在蒲团上,腰挺得很直。断刀靠在身侧,刀鞘的绳结重新缠过了,是新换的。手腕上的绷带换了白色的,勒得比之前紧,压得皮肤发痒。九条蹲在他腿边,尾巴卷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门口。
炼狱槙寿郎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羽织脱了,只穿着黑色的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旧伤疤。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绳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下巴的胡茬刮过了,但没刮干净,留下青色的印子。
鳞泷左近次坐在两人中间,天狗面具挂在腰间,花白的头发披散着。他的双手揣在袖子里,眼睛半阖,像在打盹。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着,数着什么。
蝴蝶香奈惠跪坐在门口的位置,穿着白色的围裙,粉色的和服。鬓角的紫色蝴蝶发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面前摆着茶盘,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膜。
四个人,一盏灯,一壶凉茶。
“所以,”羽怀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楚,“这次柱合会议,议题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炼狱槙寿郎脸上。
炼狱槙寿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是我提的。”他说,声音沙哑,但比前几天清亮了一些,“主公自己的意思。”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
柱合会议的议题一般由柱提供,提议的柱会提前和主公商量。
比如说上次的柱合会议。花柱提议要建立蝶屋,风柱提议进行鬼杀队员集训。这些都是事先和主公商量好了的。
“你事先不知道?”
“知道。”炼狱槙寿郎说,“而且我反对。所以想让你和水柱站我这边。”
羽怀看着他,看了两秒。
“如果是主公的意思,”他说,语气很平,“那我支持主公。”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不敲了。
“你都没听议题是什么。”
“不需要听。”羽怀说,“你反对的,我一般都支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鳞泷左近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羽怀一眼,又阖上了。蝴蝶香奈惠端起茶壶,给羽怀的碗里添了茶。茶水是凉的,倒进碗里没有热气。
炼狱槙寿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这小鬼,”他说,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被噎住之后、努力往下咽的无奈,“脾气和谁学的?”
羽怀没接话。
九条从地上站起来,前爪往前伸,背弓成一座小桥。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蹲下来。
“所以,”它说,“议题到底是什么?他不问你就不说了?还有,你们能不能先说正事,再吵架?还是说吵架本身就是正事?”
炼狱槙寿郎看了九条一眼。
“你的猫,”他说,“话越来越多了。”
“我话一直很多。”九条说,“只是之前你耳朵被酒泡聋了,没听见。”
炼狱槙寿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反驳。
纸门被拉开了。
鳞泷左近次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炼狱槙寿郎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蝴蝶香奈惠放下茶壶,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微微低下。
产屋敷耀哉站在门口。
白色的和服,黑色的外褂,病斑占据了额头的一侧,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他的身体很瘦,和服的肩部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脚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
天音夫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很小,只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她在门口停下,没有进来,只是把灯笼挂在门框上,然后拉上了纸门。
产屋敷耀哉走到主位,跪坐下来。
动作很慢,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然后是身体。他的年纪不大,按理来说还是长身体的年纪,却因为疾病开始变得衰弱。
四个人同时低下头,双手撑在地板上,额头贴着手背。
“不必多礼。”产屋敷耀哉说,声音很轻,少年的音色里带着沉稳,“都起来吧。”
四个人直起身。
羽怀抬起头,看着产屋敷耀哉的脸。那张脸上的病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几块,像干裂的土地。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的光很稳,像深水里的灯。
“本次柱合会议,”产屋敷耀哉说,“只议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炼狱槙寿郎、鳞泷左近次、蝴蝶香奈惠,最后落在羽怀身上。
“此次藤袭山试炼,将由我亲自主持。”
羽怀的眉头猛地拧紧。
“我反对。”
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委婉。直接砸出来,像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
炼狱槙寿郎看了他一眼。鳞泷左近次的手指在袖子里停了一下。蝴蝶香奈惠的笑容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布料。
产屋敷耀哉看着羽怀,表情没有变化。
“理由呢?”
羽怀的嘴张开,又闭上。他在成为忍者后学会的第一件事是——不要暴露真实想法。用真话当盾牌,用假话当刀。但现在,面对这个人,他的脑子转了三圈,没找到合适的假话。
于是他选择了最不像盾牌的真话。
“主公太弱了。”他说,“会拖后腿。”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炼狱槙寿郎的眉头跳了一下。鳞泷左近次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以和他年龄不符的速度抬起,在羽怀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很脆。
羽怀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头发被拍散了几根,垂在额前。他没有捂头,也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发理顺,重新看向产屋敷耀哉。
鳞泷左近次把手收回去,重新揣进袖子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那一巴掌不是他拍的。
“失礼了。”他说,声音沙哑,语气平淡。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九条蹲在羽怀腿边,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
“打得好。”它说。
羽怀没理它。
产屋敷耀哉看着羽怀,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很淡,像油灯的火苗一样,随时会灭。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瞳孔里的光很认真。
“你说得对。”他说,“我很弱。”
羽怀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以,”产屋敷耀哉说,“我需要你们的保护。”
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羽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听出了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主线任务第一环已完成】
【阵营商店已解锁】
【主线任务第二环已激活】
【保护重要人物鬼杀队主公产屋敷耀哉存活至试炼结束】
“这次试炼,”产屋敷耀哉继续说,“是一个陷阱。”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身上。
“你之前斩杀的那个鬼杀队叛徒,不是个例。鬼杀队内部,还有更多的隐患。同时,有一股未知的势力在暗中帮助恶鬼。他们的目标,是鬼杀队的新生力量。”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亲自去。”
羽怀的手按上了刀柄。刀不在腰间,靠在身侧。他的手指按在刀鞘上,指节发白。
“诱饵已经够了。”他说,“那些预备队员。”
产屋敷耀哉看着他。
“你要让他们当诱饵?”
“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羽怀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战损报告,“为了最后的胜利。现在不是主公牺牲的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炼狱槙寿郎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鳞泷左近次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映出油灯的火苗。蝴蝶香奈惠的笑容收了一半,嘴角还弯着,但弧度变小了。
产屋敷耀哉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羽怀。
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变,还是那么稳。但羽怀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并不是愤怒或者失望。是某种更深的、他暂时还看不懂的情绪。
炼狱槙寿郎开口了。
“小鬼,”他说,声音比平时沉,“我不认同主公的做法。但我也不认同你说的。”
他松开膝盖上的布料,手指张开,又攥紧。
“一些人,比另一些人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羽怀脸上。
“那些孩子还没成为鬼杀队员。他们的人生还没开始。把他们扔进陷阱里当诱饵——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么主公也才十五岁,这个年龄在试炼者中也不算大,既然选择斩鬼这条路怎么还能当作孩子来看待?”
在忍界,只要上了战场,管你是几岁,都是敌人。
“所以我也反对主公去,你也别去,我和水柱去足够了。”
“水柱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让他去?”
“我确实年纪大了,不过砍个鬼的力气还是有的。”
鳞泷左近次接过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