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之年不喜欢那种风格,后来一点一点进行了改变,而在那个过程中,陆景不仅没有因为阮之年的改变有任何不悦,甚至还会主动提出一些贴合阮之年想法的建议——像是窗帘颜色、灯具造型、地板颜色、沙发要不要更换之类。
阮之年那时候几乎把别墅里面所有能换都换了,只是后来她却自己搬离了那里。
那个时候——是她意识到自己对陆景有着不一般的情感的时候。
可是离开陆景的别墅后,她才发现,心里的那份情愫并没有因为距离的疏远而有所改变,反而变得越发的浓烈。
那个时候她不确定陆景对她到底是仅限于老板和签约作者,还是普通朋友……所以也不敢挑明。
现在回过头来想,自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后,陆景对她所做的一切就远超过了她所认为的所有关系。是自己没有看清,没有勇敢往前一步罢了。
“这里的风格你不喜欢吧?”陆景突然这样说道,“太过沉闷的风格会让你觉得压抑吗?”
“……”阮之年愣了一会儿才开口承认:“因为我以前的人生太过灰暗了……所以……”
陆景瞬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点了点头:“所以才会想要把一切都变得亮亮堂堂的啊……”
所以当初的深色窗帘被换成了纯白,让整个别墅无论是白天和晚上,都像是灯火通明一般。陆景为了风格统一,连他自己房间的窗帘都一并换了,以至于后来他每天都得戴着眼罩才能睡着。
“你每天都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不觉得很有压力吗?”阮之年忍不住吐槽起来,“感觉一走进来就浑身发冷,脑子都无法保持清醒了。”
陆景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吧……唉……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咱们走吧!去外面看看养眼的风景吧。”
阮之年也觉得这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毕竟她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愿意进来,只是因为她知道陆景想要回来看看,只是没有挑明而已。
两个人从锦腾文化离开后,转而来到了从前他们得闲的时候经常散步的那条沿江步行道。那里距离阮之年搬出去后住的公寓很近,所以以前他们每次散步完,陆景都会去阮之年家里休息一下。
江风裹着雪后的寒气吹过来,阮之年缩了缩脖子,陆景见状,立马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的温度给阮之年传递着暖意。
阮之年偏头看他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望着开阔的江面眯起了眼。
江面上的游览船静静停在岸边,偶尔翻起的浪拍着岸边的石阶,哗啦哗啦的声响和很多年前他们在这里散步时一模一样。
陆景看着眼前这和从前没什么区别的风景,突然开口道:“还记得吗?你从我家搬出来之后,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散步,你跟我说,你新书写完了,要请我吃饭。”
他的声音裹在风里,听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阮之年怎么会不记得,但实际上那天她那么说是故意的,她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他独处而已。
那天阮之年请陆景吃的还是一个路边摊的烧烤。
西装革履的业界精英,和她一起坐在环差强人意的路边吃着油大盐重的烧烤,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我当然记得,那天你还笑我,说我都当了畅销书作家了,居然就请你吃几十块钱的烧烤。”阮之年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你那时候是不是心里偷偷嫌弃我小气?”
陆景笑着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捂着:“我那时候只觉得开心,开心你终于愿意主动约我了,开心你搬出来之后还愿意跟我走这么近。我那时候天天怕,怕你搬出去之后就慢慢跟我疏远了,连见你一面都要找一堆借口。”
阮之年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上闪着的粼粼波光,雪沫落在江面上,一下子就融进了水里不见踪影。
风还是冷的,可身边人的温度却扎扎实实。
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到最后他们还是像这样靠在一起,这种感觉让阮之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安稳。
“你看那棵老榕树,”阮之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歪歪扭扭立在江边的老树,“以前我们每次走到这儿,你都要停下来买一块旁边阿婆的烧饼,对吧?”
陆景顺着看过去,果然看见那个卖烧饼的小推车还停在老榕树底下,冒着袅袅的白气,和很多年前的样子分毫不差。
只是和几年前比起来,阿婆的头发更白了,弯着腰给客人装烧饼的动作也更加吃力,但脸上的笑还是一样暖。
两人就静静地站着看了好久,没再往前走,也没说话,就靠着江边的栏杆,分享着口袋里同一份暖意,把这人间最后一点烟火气,牢牢刻进了彼此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