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牵着阮之年的手从殡仪馆出来后，看着熟悉的城市景象，不由发出了一声感叹：“从前忙于事业，都不曾知道这人界的每一处风景都这般美好……”

“或许是因为你现在身份不同，所以看东西的视角变了而已。”阮之年毫不客气给他泼了盆冷水，一下子就把彼此之间的氛围给弄僵了。

陆景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性子，倒也不恼，只是他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所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无奈道：“阮之年，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改改你这个臭脾气？”

“我脾气怎么了？”阮之年不服气，“不都是因为你放纵导致的吗？以前我哪有这样过分？”

此话一出，陆景瞬间无法反驳了。

在他们合作的那七年里面，陆景只在工作上对阮之年有些严苛，但那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公司老板，需要以公司为重，不能因为阮之年就放低要求，所以在写作方面他要求阮之年每年都必须出新作。

这个条件的确有些苛刻，但他那时候也没办法，不过幸好那时候阮之年也没有拒绝过。

但在生活上，陆景对阮之年绝对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在别墅一起住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亲手给阮之年做早餐，就算后来阮之年搬走了，他也没有就此懈怠，每天都会关心她的一日三餐，甚至会因为担心她沉浸在创作中废寝忘食，每天都会去监督她吃饭休息。

阮之年看着陆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弯着眼笑出了声，陆景看着她眼角漾开的笑意，心头也软成一片，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牵着她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两人一路慢悠悠晃着，路过以前常去的便利店，陆景还下意识想进去给阮之年买她最爱吃的烤蜜薯，但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才想起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人界之人，身上也没有能够购买的货币，所以就只能站在窗边看着。

阮之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玻璃门上倒映出的两个交叠的影子，看出了陆景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安慰道：“哎呀没事，以前吃过那么多，都记在心里呢。”

“……”陆景笑了笑，没再停留，牵着她继续往市中心的方向走。

锦腾文化的办公楼位于市区最繁华的区域，那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陆景和阮之年置身其中却如同透明人一般。

没人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听到他们的声音。

虽然让他们可以现身，但如果现身的话，怕是会引起强烈的骚动。

于人界而言，无论是知名作家阮之年还是商业翘楚陆景，都不过是新闻里面英年早逝的存在了。

世界上几乎每天都有人去世，在数以万计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之中，他们的离开不过是沧海一粟一般的存在。

“要进去看看吗？”陆景望着这个自己每天都待到很晚才离开的地方，这样提议道。

这个他为之付出了毕生心血的地方，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就好像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了，现在这里的一切也不再属于他了。

阮之年知道他是想要回去看看，所以点了一下头：“嗯。”

于是乎，他们像普通人一样进入大楼的旋转门，乘坐电梯到了锦腾文化的楼层，因为无法使用指纹识别，只能穿过那道玻璃门进了去。

在人界的时候，阮之年很少亲自到公司来，平时有什么安排都是陆景亲自去找她，所以阮之年对公司内部的格局算不上熟悉，但如今进入，却无端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

格子间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里的工作，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有人在打电话联系客户，说得激动的时候，甚至会猛地站起来拍桌子……这人界寻常的画面，让阮之年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人界的热闹和生气，是冥神司无法比拟的，所以人界之人才会就算生活再糟糕也要拼命活着。

——除了少数人做出极端选择外，大多数人都拼命活着。

“要去我办公室看看吗？”陆景目光一扬，落在了那个他曾经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阮之年点了一头：“嗯。”

然后二人穿过偌大的公共办公区，来到了陆景的办公室。

接到公安局电话后，他就冲去了公安局，在那之后就再没回来过，不过里面仍旧是他离开那时的模样。

黑灰的装修风格显得整个空间有些庄严沉闷，但这十分贴合陆景的性格。

阮之年看着眼前这一板一眼的装修，又想起了曾经跟他一起住过的别墅。其实那个别墅一开始的装饰风格和这个办公室一模一样，都是一水的黑灰色风格，让人一走进去就感到无形的压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