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签完股份转让合同、写完遗言后就给晶晶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什么话都没说就挂断了，因为他很清楚晶晶会去别墅确认他的安全。

而那天晚上，晶晶的确在接到电话没有听到声音后就挂断电话后急忙赶了过去，但一切还是太迟了，她赶到时陆景早已没了生命体征。

“你不会对晶晶……”阮之年从陆景那里听完这些后，猝不及防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完，陆景就打断了她。

“说什么呢？”陆景连忙否认，“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罢了！”

“妹妹啊……”阮之年嘴角含笑，心里很满意这个答案，然后又问道：“那我呢？”

“你吗？”陆景故作神秘了起来，“就那什么……”

阮之年突然好奇起来：“那什么？”

“嗯……”这个时候，陆景却有些害羞起来，犹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道：“就是从第一次见面就……”

阮之年等不及了，自己主动确认道：“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吗？”

“……”虽然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但陆景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在雨中撞见的你的那一刻开始，就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狂跳，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只是脑子里面有一个想法，一定不能让你就此离开，一旦错过，或许就不会有机会与你产生交集了，所以我利用看到你笔记本那些手写内容为借口，给出了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你那时候并不觉得我写得很好吗？”阮之年突然反问了起来，“只是因为对我一见钟情才那样做的？”

陆景没想到她会这么想，连忙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你当然……当然写得很好……只是……就是……”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了，阮之年难得看到他慌乱的样子，觉得有趣，又火上浇油般逼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陆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声音都变小了，“只是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是因为一见钟情想要签下你的话，可能你会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吧……当然——”

“谢谢你！”阮之年打断了陆景，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谢谢你愿意用那样的方式留住我，谢谢你从那么早开始就把我放在心上。”

在人界的时候，阮之年就已经把陆景当成她那一生最幸运的遇见了。

对她而言，在奶奶去世后对未来没有任何期望的时候，得以遇到陆景，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所以无论当时他提出那个条件的动机是什么，她都不会执着。甚至，她很感谢当时陆景的那个阴差阳错的提议，正是因为那样，才将他们牢牢绑在了一起。

陆景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掌心带着温温的热度，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碰，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让我在这人间走这一遭，也曾没有孤单过。”

阮之年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眉眼之间满是释然的笑意。

两人就站在灵堂的角落相视一笑后，转过头看着来往的宾客低声致哀，看着黑白遗照上两人平静的眉眼，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一起，感受着这人间独有的、带着岁末寒气的风。

“我们是不是也该去跟我们自己郑重地告个别？”阮之年这突然的提议让陆景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她意欲何为。

是啊，他们也该彻底和人界告别了，而这也是他带她来的目的。

陆景伸手理了理阮之年被风吹得微乱的发梢，低声应了一声好，然后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穿过攒动的人群，走到了灵台正前方。

来往的宾客看不到他们，所以他们走得恣意又潇洒。

黑白照片上的阮之年拧着眉眼，一旁的陆景则神色温和，和此刻站在照片前的两人一模一样，只是照片里的他们，永远停在了人界最好的年岁。

阮之年仰头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轻声说：“再见啦，人界的阮之年。谢谢你，撑过了那么多难挨的日子，给了我一个难以忘却的人生。”

陆景也抬眼看向自己的遗照，唇角勾起浅淡的笑：“再见了，人界的陆景。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终于把想要的人留在了身边。”

话音落下，灵堂外又有吊唁的人进来，招呼声和鞠躬的身影晃动，他们靠得更紧了些，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慢慢走出了告别厅。

门外的风卷着初冬的雪沫，落在肩头转瞬就化了，阮之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空气，侧头对陆景说：“告别完了，我们可以回冥神司了。”

陆景笑着握紧她的手，指尖扣紧她的指缝：“不急，再陪我走一会儿，走一走我们以前一起走过的街，去过的江边，再去看看那些风景吧……”

阮之年弯着眼应下，两人并肩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雪沫沾了发梢，掌心的温度却带着明显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