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你。”
那一夜,炉火燃了整宿。
起初是生涩的试探,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凭着本能寻找彼此的轮廓。然后,某种积压已久的、汹涌的情感冲破堤坝,将理智与克制吞噬殆尽。
顾九起初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但渐渐地,在林知意温柔而坚定的引导下,他学会了回应。
他学会了用唇舌描摹她的眉眼,用指尖感受她肌肤的温度。
那些曾经压抑在侍卫身份下的情感,那些只能在沉默注视中发酵的渴望,那些在无数个生死瞬间涌起却不得不按捺的冲动——在这一夜,终于找到了出口。
像困兽出笼,像冰川消融,像蛰伏多年的种子破土而出,在温暖的春雨中疯长。
他还生涩地唤着“小姐”,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叫我名字,”林知意在他耳边喘息着说,气息滚烫,“林知意。知意。”
顾九闭上眼,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哑地、虔诚地唤出那两个字:
“知意。”
这两个字,像一句咒语,打开了他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翌日清晨,林知意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顾九怀里。
周身清爽,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寝衣,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昨夜留下的旖旎气息。
她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顾九的视线。
顾九已经醒了,正垂眼看着她。晨光从帐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他眼神很静,像一汪化开了的暖泉,里面盛着某种温柔得近乎不真实的光芒。
林知意的目光扫过他脖颈——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赶紧把脸埋回他胸口。顾九抬手,轻轻梳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声音带着些清晨的沙哑道:“累的话,再休息一会儿。我先去跟将士们告别。”
林知意点了点头,又摇头,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去吧,我没事……”
顾九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这才起身。
他动作利落地整装——里衣、中衣、外袍、束腰、佩剑。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很快就恢复了那个冷峻沉稳的主帅模样。
只是临走前,他站在帐帘边,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温柔、眷恋、坚定……
林知意被他看得心跳又乱了,赶紧拉起毯子蒙住头。
等帐内恢复安静,她才慢慢探出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颊还在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脖子,最后捂住了脸。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放在床边,上面还放着那个香囊,她心里暗暗道,对!一定是这个香囊的问题!
等林知意收拾妥当走出营帐时,顾九、江行舟和沈砚书已经在等她了。
晨光正好,营地里的将士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拔营回京。见到她出来,不少人都偷偷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
林知意脸一红,随即又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蹦跳着跑向顾九。
“顾九!”她喊了一声,跑到他面前时,忽然起跳,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顾九稳稳接住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了个满怀。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相视而笑,眼里只有彼此。
林知意忽然注意到,顾九腰间的佩剑换了。不再是之前那把简洁古朴的长剑,而是一把剑鞘上刻有繁复云纹、剑柄镶嵌暗红宝石的宝剑。
“你换剑了?”她好奇地问。
顾九低头看了一眼剑,语气平淡:“是秦川。说要与我交换佩剑,以作纪念。”
林知意眼睛一亮:“秦川?就是那个幽影卫统领?”
顾九点头。
“哇……”林知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原来是我的顾九也有粉丝了。”
顾九不解:“粉丝?”
“就是崇拜者呀!”林知意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看,你现在可是顾主帅了,有人崇拜你,有人想跟你交换佩剑——多厉害!”
顾九耳根微红,却也没反驳,只是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不远处,江行舟抱着手臂,一脸“没眼看”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的表情。
而沈砚书,则面色冰冷沉重地看着这一幕。
江行舟瞥了他一眼,凑过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哎呀,别这么见不得别人好嘛。有情人终成眷属,多美的事儿!”
沈砚书冷声道:“美事?你所谓的美事,未来或许都会变成刺向他们的刀。”
江行舟一愣。
沈砚书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望着顾九和林知意相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近乎痛苦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某个隔世的、鲜血淋漓的结局。
“你最好祈祷,”他收回目光,冷冷瞪了江行舟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他们足够幸运,让有些事……不要发生。”
说罢,他不再理会江行舟,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
江行舟被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说得莫名其妙,愣了半天,才撅起嘴,冲着沈砚书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装装装,天天都在装!就你懂最多,就你最清醒!”
他哼了一声,也翻身上马,朝着已经开始整队的车队前方骑去。
晨光渐盛,将整片营地镀上一层金色。幽影卫的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残兵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属于胜利者的神采。
顾九抱着林知意走向马车,将她小心放进去,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行至队伍最前方。
他回头,望了一眼孤石堡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知意,最后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
“出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
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冰雪初融的土地,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那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未来,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