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作壁上观的沈砚书,此时放下茶盏,他的目光从林知意,再看向顾九,最后落在柳文澜身上,开口道:“柳公子琴艺超绝,不愧是南院翘楚,可否再弹一曲。”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温雅,听不出什么情绪。柳文澜意味深长的看向沈砚书,随后浅笑着冲他点了个头,识趣的从林知意身边回到琴案边。
天色渐晚,歌舞渐歇,柳文澜也退到一旁休息。
散场时,侍女低声问道:“林姑娘今晚是否需要柳公子‘伺候’,他可于西侧琴室候着,为您单独抚琴解闷……”
沈砚书侧目看向林知意,顾九的神经再度绷紧。
林知意只是摆了摆手,道:“不用了”然后看向顾九,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迷糊的弧度。
“我有顾九伺候就好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阁室里,甚至连柳文澜都开始打量起顾九。
“伺候”两个字,被她用那种带着倦意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缓慢地在顾九的胸口灼烧,而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向他袭来。
林知意终于察觉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顾九是一个跟她出生入死同生共死的暗卫,怎么能和南风馆里的过客同论。
“顾九……”林知意把声音放轻,尾调婉转拉长,“我这次真的喝醉了,你扶我去休息,好不好?”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罕见的、近乎软弱的商量。
顾九倏然抬眸。昏黄的光线下,她脸颊泛着浅浅的、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不复平日的清明睿智,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着一股毫不设防、全然信任的依赖。
这目光和话语仿佛将刚刚的屈辱感瞬间击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涩与狂喜的热流,将他的心重新包裹、熨烫。但很快,顾九又意识到,自己正被她轻易地操控着情绪,这与他作为一名暗卫的训练宗旨相悖,而这都是因为他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他应该……他必须……将那些翻腾的、不该有的情感,死死压回去。他只需要记住,他是她的侍卫。职责是保护她,服从她,仅此而已。
思及此,顾九眼中波动着的微光,重新归于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幽深。他垂下眼睑,避开她那双过于惑人的眸子,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是,小姐。属下扶您。”
他上前一步,规矩而克制。他将手臂横亘在她身侧,手掌虚握,刻意避免了直接的肌肤接触。这才是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侍卫动作。
林知意看着他这套标准而疏离的动作,心中涌起失落,愧疚还有一丝烦躁,甚至说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