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看着他。心中所求的答案至少得到了一半的解答,江行舟在这一局里面也是被动的,但他所说的那位极重要的前辈,让林知意下意识的想起了林啸。
见她不再追问,而是转为一副思索模样,江行舟想让她转移一下思量的视角,于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小林子,你得神明启示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你帮我问问你‘通晓’的神明——那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大局’,而动了官粮的人,与那为了一己之私,或为了搅乱某个局面,明知洪峰之下必是万千人命丧黄泉,却依然故意修一座催命堤坝的人……这两者,究竟哪个更恶?”
林知意坐在那里,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江行舟的这番询问,像一道惊雷,把自己混乱的脑子轰的清明了不少——掏空粮仓,需要的是权力和渠道;弄垮堤坝,需要的是对工程了如指掌,并且……乐于看到局面失控混乱。这两件事,目的不同,得利的人也不同。而江州已成角力场,至少有两股势力在此落子,一方是江行舟所说的前辈,另一方也已经呼之欲出,能从“乱”中获利,能将手伸进工部,能让江行舟恨得牙痒痒骂他坏的冒黑水,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江州的——原书中的男二萧晏清?
而自己,无论是提前预言的“神女”身份,还是林啸女儿的身份,都可能早已在棋局之中。
林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正想再问得更清楚些——
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将整个三楼围住。紧接着,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闻林郡主来答谢江老板的赈灾义举,可否方便本王一起啊。”
是萧晏清!
江行舟面色不变,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冷意。他站起身,对林知意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待着别动。” 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瞬间又挂起那副热络浮夸的笑容,扬声应道:“原来是瑾王殿下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说着,便开门迎了出去。
门开合间,林知意能看到门外廊下隐约的银甲反光,林知意心中一沉,心中涌起了一股恐惧。
不能让他进来!不能在这种时候,与萧晏清在这种私下场合、尤其是刚刚谈论过这些敏感话题后面对面!
电光石火间,林知意目光扫过桌上那壶还放着的金陵春。她毫不犹豫地抓过酒壶,对着壶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滚烫的液体瞬间烧过喉咙,冲上头顶,她呛得眼泪都迸了出来,脸颊迅速飞红。她故意乱洒出些酒,然后将酒壶往桌上一顿,身体便软软地朝旁边一歪。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侧的顾九,在她动作初起时便已会意。几乎在她倒下的瞬间,他已上前一步,手臂稳稳接住她倾倒的身体,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让她晕红滚烫的脸颊埋在自己颈窝处,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探究视线。
“小姐不胜酒力,已然醉倒。”顾九的声音在弥漫起酒气的雅间里响起,平静无波,对着门外方向,“卑职需即刻送小姐回驿馆歇息,望王爷恕罪。”
许是那酒实在是太烈了,又或者是自己的现代胃适应不了这书中的酒,天旋地转间,她难以抑制地吐在顾九衣襟上。
萧晏清的目光在顾九染上些许污秽的衣襟和怀中“不省人事”的林知意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笑意未变,只淡淡道:“既如此,好生照料郡主。”
顾九略一颔首,算是行礼,抱着林知意快步消失在楼梯转角。
雅间门口,江行舟摇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折扇,对着萧晏清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您看,这小丫头片子,酒量忒浅!让您见笑了。王爷既然来了,不如移步,尝尝小店新到的……”
他的声音殷勤,却被萧晏清语带深意的打断:“江老板与林姑娘是总角之交,应知如何才是为她好。林姑娘既然醉了,本王也就一同护送她回去了。”
“那王爷慢走!”江行舟低下头,嘴上恭敬,心中暗暗骂的却是:滚滚滚,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