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沈明玥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清醒,“您方才说这方子是我的丫鬟去抓的,可我的脉象刚刚当众诊过,没有怀孕,更没有滑胎的迹象。这方子若真是我的,我抓来做什么?留着日后害人吗?”
王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王氏!这方子究竟从何而来?”
王氏浑身发抖,嘴唇剧烈颤抖,半晌,终于崩溃般喊道:“是、是我让人去药铺拿的!可那是她的方子!是春桃去抓药的方子!”
沈明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失望与悲凉:
“二婶,您到现在还要攀咬我的丫鬟。可您有没有想过,若孙媳真有孕,抓了这方子,喝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用手帕掩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量
就在这时,陆沉舟走了出来。
他衣袍已经整理妥当,面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走到堂中央,先朝老夫人拱了拱手,然后转向王氏。
“二婶今日这一出,倒让侄儿想起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这几日,府里有些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嫂嫂与我有私情,说我夜夜在听竹苑外徘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亲眼所见。”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倒想问问,这些流言,是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
王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陆沉舟却没有看她,而是转向老夫人,神情恢复了恭敬。
“祖母,孙儿有一事禀报。这几日孙儿察觉府中流言蹊跷,便让墨砚去查了查。今日正好,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事儿说清楚。”
他一挥手,墨砚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一个面生的年轻丫鬟。
王氏看见那丫鬟,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身边的大丫鬟,春莺。
墨砚跪下行礼,声音干脆利落:“回老夫人,属下奉命追查流言源头,现已查明。最初在府中散布叔嫂私情之言的,是二房的一个远亲婆子,姓吴,平日里常在厨房那一带走动。属下找到那婆子,她起初抵赖,后来熬不住,便招了。”
他指了指那个面生的年轻丫鬟:“指使她的人,正是二夫人身边的春莺。”
春莺“扑通”跪倒,连连磕头:“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是二夫人让奴婢去做的!二夫人说,要让少夫人身败名裂,让世子爷抬不起头来……”
王氏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春莺的头发:“贱蹄子!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些!”
春莺被她揪得惨叫,却还是拼命喊:“老夫人明鉴!奴婢有证据!二夫人赏了那婆子五两银子,是奴婢亲手给的!那银子是二夫人私库的,上头有记号!老夫人一查便知!”
满堂哗然。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沈明玥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抬起头,望着王氏,声音颤抖:
“二婶……明玥自问从未得罪过您。您为何……为何要这般害我?”
她哽咽着,字字泣血:
“您一次次刁难我,羞辱我,如今更是设下这等毒计,要毁我清白,污我与二叔的名声。您到底……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要我这侄媳妇的命,还是想要大房彻底绝后,好让您的儿子承继侯府的香火?”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将所有人心里那层薄薄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陆怀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氏慌了,彻底慌了。
“你、你血口喷人!”她尖叫道,“我根本没有……”
“够了!”
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她看着王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是彻骨的失望与愤怒。
“来人,把春莺和那婆子带下去,严加看管。”她一字一句道,“至于二夫人王氏……”
老夫人突然停住了,王氏愚蠢,可终究是有个厉害的娘家撑腰,否则也不敢在侯府这样作威作福。
不罚不行,罚重了也麻烦。
王氏浑身发抖,嘴唇剧烈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禁足院中,无令不得出。中馈之权,暂交三夫人协理。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王氏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几个婆子上前,将她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拼命挣扎,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明玥,嘴里呜呜咽咽,却被人捂住了嘴,彻底拖走。
厅堂里重归寂静。
老夫人揉着眉心,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往外传。若有半个字漏出去,我唯你们是问。”
众人诺诺称是,鱼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