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等待。
内室的门帘掀开,府医周大夫当先走出,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陆沉舟。
王氏几乎是扑过去的:“周大夫,怎么样?二爷脚上可有伤?”
周大夫拱手道:“回老夫人、二夫人,二爷双脚完好,并无任何伤口。老夫仔细查验过了,连细微的擦痕都无。”
王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怎么可能?”她猛地转向来福,“你不是说看见有人在窗下,还踩了碎瓷片吗?血迹呢?那血迹呢!”
来福也懵了,连连磕头:“小的、小的确实看见了血迹!就在墙根那儿!老夫人明鉴啊!”
沈明玥依旧跪在地上,此刻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祖母,”她声音微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孙媳确实在墙根撒过碎瓷片。那是因为前些日子病中惊梦,总觉得窗外有动静,心里害怕。撒些瓷片,若有贼人靠近,必有声响,也好防备。至于那血迹……”
她顿了顿,目光从王氏脸上缓缓扫过。
“孙媳也不知道从何而来。或许是野猫踩伤了,或许是哪个仆役夜里不当心。但二爷既然脚上无伤,那便说明,来福口中那夜夜徘徊的男人,与二爷无关。孙媳的清白,也算得以保全。”
王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指着沈明玥,声音尖利:“你、你使诈!那血迹是你自己洒的!故意引我入套!”
沈明玥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睫。
那沉默,却比任何辩白都更有力。
王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什么叫引我入套?这不是明摆着承认,她一直在等着抓沈明玥的把柄吗?
陆怀瑾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可此刻听在王氏耳中,却冷得像淬了冰。
“二婶今日这一出,倒是让怀瑾开了眼界。”
王氏脸色一变:“怀瑾,你这是什么话?二婶也是为了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陆怀瑾打断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妻病中惊惧,撒些瓷片防贼,便有人诬她院中有男人夜伏。我弟沉舟清清白白,却被唤来当众脱靴验伤。二婶,您这是查的什么真相?”
王氏张了张嘴,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还没死呢。”
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流。
“二婶一次又一次,当着满府人的面,刁难我的妻子,质疑她的清白,往她身上泼脏水。今日更是连沉舟都牵扯进来,非要验他的脚。怎么?是想证明什么?证明我妻与我弟有私情?还是想证明我陆怀瑾是个活王八,连自己房里的女人都管不住?”
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王氏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色青白交加。
老夫人正要开口,沈明玥又说话了。
“祖母,孙媳还有一事,想请周大夫当众再诊一次脉。”
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王氏猛地抬头:“你、你还想诊什么脉?”
沈明玥没有看她,只是对着老夫人叩首:“孙媳这些日子,因府中流言纷扰,日夜难安,身子确实不适。今日既然二婶拿出了安胎的方子,闹出这许多是非,不如当众诊个明白。也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孙媳究竟有没有孕,那安胎的方子,究竟是不是孙媳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周大夫,再给少夫人诊一次。”
周大夫上前,沈明玥伸出手腕。
这一次,她没有暗中服那些扰乱脉象的药。
周大夫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一只手,反复确认。末了,他站起身,朝老夫人拱手:
“回老夫人,少夫人的脉象清晰,是忧思过度、心脉受损之症,与养胎的滑脉截然不同。老夫以性命担保,少夫人绝无身孕。”
满堂哗然。
王氏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沈明玥却在这时看向她,声音依旧平静:
“二婶方才说,那安胎的方子是孙媳的丫鬟去城外抓的。可孙媳既然没有怀孕,又为何要去抓安胎药?”
王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沈明玥转向周大夫:“周大夫,劳您看看那张方子。”
周大夫接过那张药方,仔细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方子……”
老夫人皱眉:“怎么?”
周大夫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回老夫人,这方子明面上写的是安胎的药材,可其中几味药性相冲,当归与川芎同用本是寻常,但加上这桃仁、红花,还有这麝香的剂量……这哪里是安胎,分明是滑胎的虎狼之药!若是有孕之人服下,三日内必落胎无疑!”
满堂皆惊。
沈明玥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苍白如纸。她猛地看向王氏,声音发颤:
“二婶……您、您说这是孙媳的方子?可孙媳没有怀孕,何须安胎?更何须……落胎?”
她顿了顿,眼泪滚落下来。
“您到底……想做什么?”
王氏彻底慌了。
“我、我不知道!这方子是那药铺掌柜给的!是他说春桃去抓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