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问津又开始了加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从十点到凌晨。

何浔每天准时在十点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往往过一个小时才有回应。

得到回信后，何浔会把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发过去，先关心医院是不是出了很严重的事，再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别饿肚子，记得喝水，家里准备了宵夜。

有一天他没有回复，何浔便在十点时去医院门口等人，在他走出来时迎上去，在明暗交界的阶梯上，一脚踩上一阶，仰起头问他累不累，走在他前面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靠在座椅上睡一会儿。

第二天，渠问津开始住在医院了。

起初主任对渠医生的爱岗敬业大加赞扬，后来看到他的工作时长一天比一天长，脸色越来越差，担心他英年出事，又劝他回家去休息休息。

渠问津吞下一片维D，说：“我没事。”

主任劝了又劝，说：“你还年轻，又没成家，别这么拼，身体熬坏了可没人心疼呢。”

说到一半，主任的老婆打电话来让他赶紧去看看，老二踢球把一楼大娘家的窗户砸了，大娘受了惊送他们医院去了。

主任挂了电话后气得哼气：“臭小子一天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还没成年就要老子倾家荡产了。”

又以过来人的身份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小渠，你看着，以后结婚了生一个就够了，千万别生两个，特别是两个儿子，金山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晚上，渠问津在住院部看到受惊的大娘，病房里挤满了人，几个儿女争着要陪床，旁边病床上孤单的大爷羡慕地说孩子多真是好，他当年就该多生几个的。

说完，看到渠问津，又羡慕地说要是他儿子是医生就好了。

如果渠问津的父亲渠兴昌听到这句话，定要不屑地哼一声，说：“有什么用！”

渠问津给大爷听心音，大爷突然想到什么，抓着他手像抓着儿子，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女儿有个同事今年……

渠问津收起听诊头，双手放在口袋里微笑地说：“您没什么问题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不过出院以后还是要注意一下，最好放宽心，少想事情，这样比较有利于恢复，早点休息吧。”

主任在病房门口跟他碰到，见他又是一副要加班的架势，严肃板起脸，勒令他今晚必须回家休息。

渠问津回办公室脱下白大褂，换了衣服洗了手，转身去了值班休息室。

休息室里有一个医生正在休息，他便没有开灯，打着手机在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吱呀，对面下铺上的人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的灯渐渐暗下去，渠问津的眼睛慢慢习惯了黑暗，看见了室内的两张上下床，中间和窗边一矮一高两张桌子，上面放着吃剩的零食和水杯。

窗外的月光透进房间，渠问津转头，被分隔的夜空上，没有一颗星。

嗡的一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屏幕亮起。

“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渠问津没回复，关闭了手机，躺到硬木板床上睡去。

第二天，他被一阵乒乓的声响吵醒。

“不好意思啊，”睡在对面的医生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杯，抱歉地说，“吵醒你了？”

“没，”渠问津按了按额头，掀开薄被坐起，“我也要起了。”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起这么早？”那医生从水壶里倒出两杯水，递给渠问津一杯，“你怎么天天睡医院？我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出来躲的，你是为什么不回去？”

渠问津接过水杯，一顿，问：“为什么吵架？”

“啊？”那医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挠了挠头，说：“还不是因为结婚吗。”

见渠问津神情不解，那医生又说：“你没对象不知道，别管两个人平时感情多好，到这个时候什么真心真爱都得拿钱衡量，没钱就是不爱她。”

渠问津若有所思般垂眸，那医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说：“你找对象的时候千万记得擦亮眼睛，长得漂亮没用，媳妇得找会过日子的。”

那医生要走，渠问津转头问：“怎么说？”

“什么？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那医生笑了下，竖起手指数：“洗衣做饭、勤俭持家、孝顺父母、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会心疼人，比如我熬夜值了班回去，她能跟我说一句老公辛苦你了，这种就叫好媳妇。”

那医生说完出去，关上门时渠问津的手机震了一下，七点整，是他的时间提醒。

他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起身要整理床铺，刚刚转过身，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垃圾短信吧？

渠问津想，不打算管，下一刻，手机又震了一下，他只好拿出手机，想把那个发信人拉黑。

“早上好。”

“我已经起床了。”

两条看完，他正要放下，又一条发过来：“所以不是躺着发的信息哦。”

一条信息能说完的废话要分三次发过来，可惜刚才那医生已经走了，不然渠问津要跟他再加一条：废话太多的不可取。

周末的病人比工作日的多，一上午，渠问津几乎没喝水，到十二点的时候才从椅子上起身，拿起安静了一上午的手机，正要去吃个饭，护士推门进来，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渠医生，那个12床的病人，叫何浔的那个，他给你送饭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