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问津没说话,不知道信没信。在他旁边半人位的距离坐下来,抬起他的一只腿,犹豫了下还是搭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寸寸小心地卷起裤腿,不碰到他的皮肤。
“要不……我自己来吧。”何浔说。
渠问津抬手挡开:“坐着别动。”
何浔哦了一声,讪讪坐了回去,侧靠着靠枕,看着他将裤腿推到膝盖上,露出一大块浅红的印子,可以预料到明天那儿肯定会青一大片。
“嘶——”冰袋被放在膝盖上,何浔猝不及防被冰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要躲开。
一只手立即按住了他的大腿,压制住他抽离的意图,他感觉到对方的手心冰凉,五指间融化的冰水一贴上皮肤,就好像渗入了进去,激得他立即起了一腿的鸡皮疙瘩。
“别……”
何浔像被捏住命脉的蛇,弓起了身子蜷起了脚趾,试图推开。
然而,一直等到那只手掌的体温渐渐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他也没能等到对方离开。
“好了,”渠问津拿开冰袋,“另一只腿。”
何浔很想问他为什么不两条腿一块儿冰敷,效率不是会更高吗?但又觉得现在的气氛难得融洽,渠问津神情平静,自己还是听话一点为好。
于是何浔什么都没说,从善如流地抬起腿搭在对方腿上,两条腿并在一块儿,颇有种当大爷让小厮给捶腿的既视感。
“渠医生,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对方没理他,何浔信口继续道:“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喵。”何小黑没得到人的回应,一声叠一声地刷起存在感了。
“要是我也能帮到你就好了。”
“喵。”
“但是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喵。”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喵。”
“你的习惯是什么。”
“喵。”
“你平常都做什么。”
“喵。”
“你周末的时候会不会待在家里。”
“喵。”
“需不需要人给你打扫房间。”
“喵。”
“我什么都不知道,连想做一点事情都弄巧成拙,真是……”
“嗷呜——”
何小黑终于受不了这个人一直在跟他争宠,气得不顾形象扯起嗓子嗷呜大叫。
“它也是,”何浔同情地看着小黑,“都不知道你压根不想抱它,还像傻子一样围着你叫个不停。”抬起头,问:“你肯定觉得很吵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渠问津忍无可忍,抬起眼。
何浔被看得心虚,笑着说:“我……我……”
“我就是……”不能说实话,也不能说是想讨好他,“我就是、是、想让你抱抱它!”
“对!”何浔生怕渠问津不信,直视他的眼睛认真解释,“它每天都望眼欲穿等你,但你一次都没抱过它,它虽然是猫,但也会伤心的啊。”
“伤心?”渠问津疑惑。
“当然了,猫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也是有感情的,我天天照顾它,它从来都不搭理我,但只要你一回来,它就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你都不知道它有多喜欢你!”
渠问津低头看那只黑猫,眼睛很圆,但长相一般,比不上小瘸腿漂亮。
“渠医生,你不喜欢它?”何浔见他看得认真,凑过来问。
渠问津像是被针扎到,立即侧身拉开距离,说:“很晚了。”
怎么突然转移话题啊!
“渠……”
何浔看见渠问津起身,抬脚要离开,脚步还没落地又像想起什么撤了回来,转过身。
“你该休息了。”他说,然后弯腰倾身,在何浔灼灼的目光中,将人又抱了起来。
何浔一时不知道是感谢渠问津即使讨厌他也不忘医生治病救人的准则,还是感慨他太难搞了。
总之,被放到床上时,何浔叹了口气。
渠问津还没起身,动作一顿,手背垫在柔软的被褥上,手心里硌到一节脊骨。
“疼吗?”
“没,”何浔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在幽幽的黑暗里仰着脸,轻声说,“明天……”
明天我还可以留下吗?我可以给你做早餐。
他突然意识到不能给渠问津做早餐了,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一时哽住,垂下眼眸。
“我有事。”顿了顿,又说:“不一定回来,你别等了。”
何浔不解地嗯了一声,慢慢的,像是意识到什么,一点一点亮起了眼眸。
“别睡太晚。”渠问津想起这句叮嘱,说完后抽出手,转身走出客卧,带上了门,穿过亮着灯的客厅,走进主卧关上门。
他将手握成拳,试图撑平手背上被褥压出的杂乱褶痕。
但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