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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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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下官不该装病避事,不该……不该对盐税亏空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许知非故意冷笑,将面前那本她根本看不懂是什么的账册扔到他面前,“杭州府今年盐税该征银多少,实收多少,剩下的去了哪里?你作为知府,每月盐税账册都要过你的手,你说你视而不见?”

林齐脸色煞白,额头抵地,浑身都在颤:“是……是瑞雪阁那老狐狸,他勾结了辽人和漕帮,在官盐账册上做了手脚,下官……下官一时疏忽,没看出来……”

“疏忽?”吴瑾大步进门,直接走到他面前,“本官查到,去年腊月,有人给你送了一箱银子,整整五千两,藏在年礼的食盒里。你收了银子,接着,就疏忽了五万两的亏空,府尊大人,你这‘疏忽’,可真值钱。”

林齐抬头看了一眼,又磕下去,说不出话来。

吴瑾望向许知非,那眼神像是在说自己不是废物。

许知非往靠背上稍稍一靠,摊了摊手:“吴大人请。”

振奋和不服气同时出现在他脸上,她摸出袖中金印,轻轻搁下,故意在桌上敲了一声响。

周昀文的官袍袖子不知怎的扯破了一块,脸上还有一道抓痕。

许知非正要问,门外察子自觉道:“公子,他方才挣扎不肯进门,小的没留神……”

许知非正要回应,吴瑾开了口:“他该的,下次见这样的直接敲断腿!”

周昀文开始磕头:“副使大人,下官冤枉!下官没有贪墨盐税,下官全是听命办事啊!”

贪墨盐税?

不打自招?

“哦?”吴瑾拿起桌上另一本账册,“那你和林齐在城外亭子里谈了半个时辰,谈的是什么?谈怎么对付皇城司?还是怎么封了醉月楼心里更痛快?”

他翻了几页,把条目指给许知非看:“大人,这是他们在醉月楼的其中一笔花销。”

“传曾广寻!”他没等许知非应他,说完就朝门外喊。

曾广寻一身绸缎,挺着肚子走进来,扫了一圈堂上的人,最后落在周昀文脸上,笑了。

“周通判,别来无恙?”

周昀文脸一抽,像是想骂,他又转向许知非,拱手道:“副使大人,草民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许知非学出许云洲那副冷峭调子,直起身来。

“醉月楼是鬼市的,但鬼市也不过是做生意,只收钱,不问钱从哪来。副使大人到港那晚,杭州府的官兵就来了,说要查草民。朝廷是天,这草民可以认,可草民想问一句……”他看向周昀文,“周大人可曾跟林大人报备过?”

周昀文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我是奉皇城司令行事!”

“皇城司令?”曾广寻挑眉,“醉月楼开了数十年,官差来查,哪个不是先递帖子?昨夜林公事,照样也是行文在先。可周大人,你可是比他们还急。先把客人往外赶,后又把后巷香粉铺的门锁换了。副使大人,你说一个通判,换我们家铺子锁做什么?”

许知非指尖敲了敲桌面:“赌庄背后的东家是周大人的小舅子,盐仓那边挂的,则是林知州远亲的牌面,那你这香粉铺子……难不成有他们远占一份?”

曾广寻答道:“大人亲自验了那仓里的盐账,有什么出入,自是门儿清的。”

吴瑾立刻接上:“周昀文,你换锁是为了藏东西,还是为了让人藏不了东西?”

周昀文一下慌了:“下官……下官是怕证物被毁!”

“怕证物被毁?”许知非笑出了声,想起昨夜那门是开着的,“那些试毒的名册,周大人怎么没交给皇城司,反倒藏进罐子里?怕是挑拣过了,生怕没人发现吧?”她顿了顿,“林大人装病避事,周通判趁夜换锁。醉月楼明牌做的生意,杭州府自己脏了还要脏别人,现在倒怪彼此不干净了?”

林齐抬头道:“曾广寻!你勾结辽人……”

“勾结辽人?”曾广寻打断他,声音陡然冷下来,“林大人,那五千两银子,是草民送的吧?可草民送银子,是求您别查醉月楼。您收了,转头却把醉月楼的账册送到了周昀文手里。您这是想把草民和醉月楼一起剁了,好把盐税亏空的窟窿全推到草民和醉月楼头上,是不是?”

他转向许知非,深深一揖:“副使大人,草民自从没了家人,流落到鬼市,为了活着,这双手,确实不干净。但草民这条命,不值五万两盐税。真正想吞那笔钱的,此刻正跪在您堂下,想借皇城司的手,把草民和鬼市所有人一同灭口啊。”

这个曾广寻,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又把林齐和周昀文钉死。

他不是在帮许云洲,也不帮皇城司,也没有在帮她。他只是在借力,清掉他想清的人。

周昀文语塞半晌,吞吞吐吐:“下官……下官是想劝林大人自首,把亏空的银子补上……”

“劝他自首?”吴瑾翻开账册,指着一行字,“那你在账册上改的几处是几个意思?本官对了你带到城外的账册和府衙留底的账册,去年九月有一笔,留底写的实收五千两,你带走的却写的是三千两,这不见的两千两去了哪里?”

周昀文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官……下官……”

“你不用急着说。”吴瑾打断他,拍了拍手。

李月娥从屏风后走出来:“小女子拜见二位大人。”

周昀文眼睛瞬间红了,指着她就骂:“李月娥!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你爹可知道知道你这副模样?!同人私奔的贱妇!”

李月娥低头道:“周通判,我是不是贱妇,你说了不算。你认不认为我贱,也无所谓。皇城司的大人们查得很清楚,我若不说些什么,怕是就要被你们和我爹连累,那可真是掉脑袋的。去年那五万两亏空,是你和知州大人分的,你拿了两万两,知州大人拿了两万两,剩下的一万两你们给了师爷和衙役们封口。我爹帮辽人运私盐,盐仓和秀州几个铺子里都能查到数目,只要比对重算,便知道你们是怎么把这账平了的。”

“你胡说!”周昀文朝她扑上去。

吴瑾将他按住,脸着地。

他挣扎着喊:“我没有!是林齐!是林齐逼我做的!他说他是知府,出了事他顶着,让我帮他做假账,还威胁我,如果不做,就罢了我的官!”

“周昀文!你血口喷人!”林齐跟着喊,“明明是你贪权,想当知府,找李万荣做假账,想把亏空推到我身上!我倒了,你好上位!你还私下拿了辽人好处,以为我不知道吗?”

许知非有些尴尬,她确实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

“够啦!”她故意大喝,声音从面罩里震出来。

堂间瞬间静下去。

“二位大人相互之间知解甚深,那就到后院厢房里一一交代清楚吧。”

两人转瞬颓丧下去,察子把他们带走了。

许知非身后,“明镜高悬”四个字的木匾旧得发暗。

堂里还跪着曾广寻和李月娥,吴瑾站在侧边。

方离自己走到木柱旁,指尖拨了一下帘子边的流苏,偷偷打了个哈欠。

林修将一只香囊掷到堂中。

“官道上有数具孩童尸体,”他声音不高,字字吐正,“无浮肿,无出血,齿龈干净,口唇呈樱红色,死相安详。。”

他顿了一下。

“毒物,出自香囊。香粉,出自封尸巷香粉铺。铺内有陀尸兰原料,铺中名册有记:试香三日,无挣扎,无哀嚎,死相安详,可增香粉三成。打理铺子的女子失踪了。”

许知非接话:“上月,秀州有五批安神香自杭州发出,其中一批未走漕帮常船,改走北上回缴船。香粉经瑞雪阁商路流出,一部分落入灾民手中,一部分,已入京城。”

曾广寻笑了一声:“许副使这话,倒像瑞雪阁是主谋。”

许知非看他一眼:“主谋自然不是她。”

“陀尸兰。”李月娥道,“此物若入香,人闻之先安后弱,沉睡而亡。香粉铺不是卖香之处,是试毒之所。名册上朱笔一个‘试’字,便是一条人命。”

堂外一片哗然。

院中几个人几乎跪不住。

许知非却转了方向:“可这些,都不是瑞雪阁做的。”她看向堂外众人,“瑞雪阁只是商路,醉月楼只是掩体,香粉铺只是工坊。真正在背后运毒、试毒,暗杀无辜百姓的,另有其人。”

曾广寻眯起眼:“许副使这话,是找到元凶了?”

许知非笑了一下:“本座只说证据。”

方离抬了抬手,外面的察子呈上一叠纸片来。

“名册背面写着‘丁未年十月初七’。丁未年,许云洲就在杭州。这里面桩桩件件,都与这许家余孽脱不了干系。当年许家灭门,他必是怀恨在心。他借辽商盐路藏毒,借瑞雪阁商路运毒,借醉月楼试毒,借地宫藏物,借回缴船北上。待水患一起,他便趁乱将毒物散入灾民之中。”她目光扫过堂外,“那些孩子,不是死于疫病,是死于有人要借‘疫’字,乱杭州,乱漕运,乱京城,乱大宋。”

这句话落下,堂外瞬间炸开。

“许家余孽?”

“许云洲吗?那个名动京城的琴师?早前不都说他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吗?”

“他们还要害多少人?”

吴瑾眼里满是惊愕,一动不动。

李月娥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可太后赐我的簪子……”

“簪子是本座问你,你才说的。”许知非打断她,目光极冷,“到底从何而来,是谁给你的,本座自会再查。”

李月娥怔住。

她在保她。

这样至少她不会成为替死鬼了。

曾广寻喃喃自语:“这火,终于烧到了许云洲,烧向了地宫,也烧向了许家旧案……烧起来,就盖不住了。”他说着,轻轻一笑。

这人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账本。

许知非撇他一眼,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本座今日升堂,不为审瑞雪阁,不为审醉月楼,只为查许家余孽串通辽人,投毒、试毒、运毒。”

她又重重一拍。

“传令下去,查封醉月楼、封尸巷,所有北上的船,一律截查。秀州所有经手安神香的铺子,账房、东家、伙计,全部押回杭州。传信回京,梁门鬼市地宫的所有出入口,即刻封锁。”

有出口在宫里,那位……定能知道。

察子和衙役齐声应诺。

堂外百姓越围越多,有人开始喊:

“许家余孽害死人命!”

“杀许云洲!”

“封了地宫!”

许知非垂下眼。

这一审下去,杭州就会乱。

漕帮、辽人、太后……也会乱。

而许云洲要的就是乱。

案子在杭州炸开,太后和皇帝就不能悄悄把李月娥推出去顶罪,辽人就不能安稳接走任何账本和其他货,包括那些失踪的城防图纸,更不能阻止郢六娘炼制解药。

所有藏在香粉、地宫、盐路、回缴船背后的东西,都会像水底的鱼般被逼到光下,免不了,浮出水面透气。

方离笑了一下。

许知非抬眼望过去。

两人都没说话。

林修默默收拾桌面,堂外,察子带走了药奴和其他人。

许知非起身往后院去,走到侧门外的连廊上,看见许云洲正坐在柱子旁边闭着眼。

他像是靠在那里睡着了,睫毛在阳光下有些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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