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做对了没有……我什么都不会。”
“我想体会你的感受,被冤枉,逃命,被羞辱,”他睁开眼,没看她,“可我现在只高兴。”
许知非嗤笑:“神经病。”
“你高兴吗?”
他仍没看她,眼里空空的。
她默了默,心里像有东西堵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我想救人,可真的该救吗?我好像抢走了另一个人的……全部。”
“所以我不想告诉你。你知道了,又要多心。”
他站起来,转向她,正要说什么,吴瑾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许云洲,你从来心狠手辣,就不怕有人揭穿你们的把戏。”
“吴公子心气纯正,就是脾气急了些。”许云洲掸了掸衣袖,“醉月楼里的辽人,我已让方离连夜处置了,很快,就会栽赃到你头上,你可准备好领功了?”
吴瑾压着声音:“你要陷害我?”
许云洲笑了,看向许知非:“他说我陷害他。”
许知非愕住,不知什么意思:“醉月楼里还有辽人?”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哦……我没跟你说。”
她忽然觉得委屈,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感觉,那些从过去到未来的事情一股脑的往她脑子里钻,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辽人……怎么了?为什么……会在醉月楼?”
她开始后悔自己大意,昨晚竟没有细问方离和林修,程序……对,她太不熟悉皇城司的程序,或者说,是许云洲的程序。
他会做什么?怎么做?她知道的还不够。他手里人该怎么用,她还不清楚。
她想当然的只要发号施令,他留给她的人就会听话。
她明知这些人不是在听她的话。
“那个辽使,是萧迦叶,耶律乙辛的……其中一条爱犬。”他缓缓道来,又看了一眼吴瑾,“是我留给吴公子的功劳,好让他有个名头,入皇城司的册。”
身后一片静默,多了个细碎的脚步声,停在吴瑾站的位置。
许知非又问他:“他们死了……会怎样?”
“蚁巢没了主,蚁群会自己往外跑。”
“你把辽人都诈出来,然后呢?”
他垂下眼睫,目光转向一边。
“你要杀光他们?还是让他们来追杀你?”
他还是不说话。
许知非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醒来那天,只想好好开个酒坊,试着过一段安稳日子。没有死人,没有仇怨,没有伤痛。可你却出现了。你偏偏要来找我。你明知你拉我下水,会害我溺死,却还是伸手了。”
“知非……”他抬眼,满是惊惶。
许知非看着他:“你说你会帮我,我知道那是个无底洞,可我还是往前走了。我试过,信你有一点良心,毕竟你是个琴师。可我太蠢了,你是个……”她没说下去,泪落进面罩里,入了口,又咸又苦。
林修抱着案卷和账册从连廊外面经过,步子一下停了。
方离挽着刀花,一面走一面看天,撞在他背后:“呀,你干嘛?”
他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找,正正看见许知非双手握拳正对着许云洲站在廊下,背后不远处,吴瑾和李月娥也在,看戏一般。
“有好戏,咱们也进场瞅瞅。”他绕过林修,自己跑过去。
许云洲伸手拉她:“我不找你,那换了旁人来找你,又要怎么办?官家有意清查旧案,以防新政受阻。皇城司一定会动,开封府一定会卷进来,周铎是最迫不及待的。我要把孙宁海、李崇、里行……都杀了吗?辽人呢?我……”
许知非想开口,可发觉一开口就是哭腔,好丢人。
就看着他有口难言也不接话,顺便在暗暗平息自己想哭的念头。
方离出现在他身后,步子踩出了一身妩媚模样:“副使大人,这位公子说要找您帮忙,是我把他带到这儿来的,他可有冒犯您啊?”
许知非眉头一拧,转过身去:“没有。”
一转身正见李月娥满脸差异,一只手还反扣在吴瑾腕上,显然是刚刚拦了一下他。
“公子,我家大人办事利落,尽己所能,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眼下杭州城也不是个安全地儿。”他又看天,“风雨难料,这天,说变就变,很正常,您到时候再想说,怕是来不及了。”
黑压压的天打秀州方向碾过来,隐约能听见雷响。
衙役匆忙上灯,一股烈风卷过,全灭了。
刚出衙门的流民又跑了回来,拖家带口,衙役没来得及禀告,他们一窝蜂地推了大门。
土坡上那个妇人抱着如今清醒的女孩从廊下经过,一下刹住了脚。
她远远望着许知非,半晌,穿过院子朝她跑来。
“大人!谢大人救命之恩,民妇都听说了,大人那日是为了救我们,才要走了那个香囊。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副使大人救苦救难!”
她说着便开始喊,奔进衙门的流民纷纷跟过来,陆陆续续地,全都跪在了院子里。
“那香囊不多,我们曾当宝贝,轮流着用!没想到……没想到……”
“若不是大人给的钱,吕员外还收着那些粮呢!我们怕是还要饿死好些亲人!”
“是啊是啊!副使大人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是下凡渡人的神仙啊!”
方离笑着:“行了行了!你们快躲起来吧!马上要下雨了!”
流民谢声不断,慢慢站起来。
几个府役跟在师爷身边,手里抱着包袱,急匆匆从后院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