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今默然。
片刻,他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们就这样做?”
也不是不可以。
殷吟默然。
她恍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上官今是有这样子山匪想法的人,她也会选择直接扔出剑峰。
殷吟自我审视一番,而后深呼吸,似乎是要把自己身体内的浊气尽数排出。她亮烔烔的眼睛在阳光中盛着金光:“就扮成他们!”
上官今静默看着她,亦不清楚师尊又在这短短时间内进行了如何深刻的自我反思。
殷吟的储物袋内随身携带着书籍,各种法术符箓,只要道生宗有记载,无有遗漏。
她轻车熟路地使用了一个寻物术,便找到化形术的记载处。
上官今看着殷吟一面研读书籍,一面在虚空之中圈圈点点,很是忧虑这个过于随心的诀会被用到他身上。
殷吟画到最后自信一勾,抬头瞧他。
上官今认命伸手,垂睫看着那个略显潦草的化形诀被打在他的手心。
而后,光芒大盛将他包裹,上官今感觉身上骨骼好像被重新淬炼锻造了一遭,身形缓缓发生着变化,旋而肩上一寒,印在衣上的隐身咒被剥离,在空中化为点点虚芒,消弭。
接连的两道光芒并没有引起学堂中弟子们的注意,白光散去,上官今微微仰头,望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殷吟,白白净净的玉瓷面,双眼圆润润地注视着他,似笑非笑。
上官今回想方才那对兄妹的身形与外貌:“师尊,你觉得像吗?”
殷吟掩面笑:“哈哈。”
自然是丝毫不像的。
书籍上说,画咒时要想着自己所要化形的相貌,把它融入到咒中。不过殷吟心中还是有股气,不想当矮乎乎的小娃娃……她平日就够矮了!
于是她在画咒之余就难免分心,思量着自己高一些、上官今矮一些的模样,愈想愈深,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然把两个模样的相貌也润色了一番,清晰成竹。
看来是她的诚意打动了化形术。
化形之下,她反要高出上官今半个头,面若桃花,扎着小童的双髻,乖巧非常。
两个玉面的小同修出现在学堂之中,霎时有弟子眼尖瞥见,过来搭话。
好巧不巧,第一个送上门的便是独孤净。
女孩今日梳着双螺,看着比昨日还利落几分,她微微蹲下与殷吟齐平:“你好呀,你们长得好像啊,这是你的弟弟吗?”
殷吟点点头,乖乖巧巧地伸指指向上官今,脆声道:“这是我的弟弟!”
上官今默了一瞬,长睷在空中微微颤:“姐姐好。”
独孤净莞尔:“我叫独孤净,干净的净。你们也是新入门的弟子吗?”
“你好,我叫吟吟,”殷吟夹声,顺势道,“姐姐也是新弟子吗?”
“我不是喔,我已经入宗一年了,”独孤净摇头,“不过宗内现在有很多新入门的弟子,时间都很相近,年纪也与你们相仿,你们会有共同话题的。”
身为剑峰峰主,虽然负职不过一月,但‘现在’这个用词令殷吟警灯大作,倏地生疑。
她歪歪头,便好奇问道:“怎么有这么多弟子啊?”
独孤净面上焕亮:“大家都想要进颂宗学习呀,如果学得好的话,还可以被宗主和门主收为亲传弟子,由他们亲自教导呢!”
“是不是很难呢?”殷吟边问,边在心中微微数落宋宗主方才还来兼职讲师呢。
“只要认真修习就会有机会的。”
独孤净顿了顿,又道:“下个月初,我就要成为青门主的亲传弟子了。”
“哇,姐姐好棒!”
年仅九岁的上官今仰头看着活蹦乱跳的姐姐殷吟,不知该作何感想。
独孤净赧然:“还好啦,其实除了我,还有另一位同修,但她……”
殷吟接过话头:“谁?亭植姐姐吗?”
她并无头绪是谁,只是恰好有机会,便想旁敲侧击一番亭植的事情。
独孤净闻言,神色微变:“吟吟认识她?”
殷吟一睇,便发觉亭植与独孤净的关系不是很好,随口摘清关系:“我和弟弟早上迷路了,是亭植姐姐给我们指路的,但是她好像没来上课。”
“她……吟吟,学堂里有许多人都值得交朋友,你可以多和其他人玩。”
二人谈论的声音吸引了最爱黏着独孤净的叶叶,此时连怕生都顾不上,登时跑过来:“亭植姐姐,讨厌!”
殷吟一愣。
叶叶仍喊,声音愈大:“讨厌亭植姐姐!亭植姐姐说宋叔叔坏话!”
学堂中不乏弟子,近处的多少听到这话,皆神色怪异地回过头来,想近不敢。
独孤净神情陡变,急忙捂住叶叶的嘴,止住这场闹剧。
她抬眸抱赧:“叶叶年纪小,说话没个把头,不要往心里去。”
叶叶被遮了嘴,余一双恼怒的杏眼,圆圆注视着殷吟。
殷吟一看她,便忍不住回想起她的声音——
亭植姐姐,说宋叔叔坏话。
不想死,救救我!
离开的路上,殷吟脑中反反复复,皆是这几句话。
她眉心微滞,启声问一旁的上官今:“这个月……到什么时候了?”
下个月初,亭植和独孤净就要入青圭门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