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吟回神,心觉奇怪:“我好像还没听过青门主说话。”
昨日初至颂宗时,便一直是宋木在与她攀谈。青圭虽作为门主低他一阶,颂宗却不见是如此等级森严的门派,低半品便不可僭越出言。
上官今摇摇头,将浸在江水中的袖衫翻了个面:“我也未听到过。”
殷吟略作思索,指了指自己:“是我很吓人吗?”
上官今:“不吓人。”
“你说实话。”
上官今浣衣的动作一顿,垂眼思索半晌,煞有介事地回道:“有一点。”
殷吟:“……”
她看看天,又低头看看面前的人,陷入沉思。
少焉,殷吟忽地从山石之上站起,少年平静的神色微动,偏头问她。
“怎么了?”
殷吟搓搓手:“我来帮你。”
虽然里面也有她的衣服,但她来帮忙了,在上官今眼中总会和颜悦色几分吧?
上官今仓惶起身,如松的身形便拦在她面前。
殷吟发现他又长高了一些,往常她只需要微微仰头便能从他对视,脖子也不会酸,现在却不行。
她有些奇怪:“你做什么,干什么坏事啦?”
上官今垂睫,未察觉到她的动作,眼中神色变化,如乍雨乍晴,纷纷变化。
半晌,他的长睫在空中颤了颤,指节微屈:“没有做坏事,师尊,你坐着就好。”
殷吟不吃这套,越想越疑,作势要从他旁边过:“那你拦着我做什么?”
“没有拦着,”上官今轻声,见止不住她,便微偏过身,矮身在她耳边道,“对面有人,方才便一直看着我们。”
殷吟看他:“我去看看。”
“那我——”上官今望着她澄澈如水的眼睛,话至一半,面前人的身形已消散无踪,连同那双眼睛,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我与师尊一同去。
上官今默然,回身步回江边,将未涤净的衣服深深浸入江水之中,寒意丝丝漫上指尖。
草丛之中,亭植窥见远处江边女子的身影骤灭,心中骇然,便想行小路先回院落之中去。
她甫一转身,眼中便被一抹格格不入的碧色占据。亭植眼瞳骤睁,抬头看去,确实来人的面容后,她顾不上思考,登时扑过去。
殷吟被少女的动静吓了一跳,本想避开,却听到她哭音,动作凝滞。
“仙君,求求你救救我!求仙君救救我!”亭植跪着往前趔趄,揪着仙君衣摆的双手不止地颤抖,双目通红。
殷吟拧了拧眉。
少女看上去与日前见的颂宗弟子年纪相仿,服饰的行制也极像,应是宗内弟子。
但她为什么说,要她相救?
“我帮你,你先冷静一下,”殷吟蹲下,扶住少女死死揪住她裙摆的双手,想搀她起身,“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我帮你。”
亭植方欲回答,只觉喉间一滞,旋而品出几分腥甜。她不止地摇头,涕泗横流:“我不能说,我不能说,求仙君救救我,我不想死……”
殷吟眉头蹙得愈深。
救救我,不能说,不想死。
颂宗之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会逼得一个修习的弟子说出这番话?
她出神不过几息,少女已然抹了一把泪,摇摇晃晃地支着地站起来。
殷吟想留住她,她却反躲开,抽抽答答:“她要发现了,我得回去,我叫亭净,仙君,我不想死,求你救救我。”
亭净愈走愈远,眼睛却一直看着殷吟,似是绝望到了极点,想抓住什么不放开,又不得不松手。
“不能说,不想死……”殷吟坐在庭院中的石椅之上,细细回想着那位名唤亭植的姑娘的几句话。
亭植的话不多,殷吟翻来覆去,也未能在那寥寥数语中品出更多的言外之意。
这不是养成本吗,怎么忽然变成探秘了?!
她毫无头绪,倏地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沿着石阶迤升,而后上官今推门而入,双手提着装衣的竹篮。
应是方从江边回来。
殷吟朝他招手。
上官今乖巧地走近,将竹篮轻置在石桌上:“师尊,那人抓住了吗?”
殷吟摇摇头,又点点头,将方才与亭植的对话简略一些,拣着重点说给他听。
语毕,她抬眼看,上官今神色怪异,长眉微蹙。
“你也觉得奇怪吧?”
上官今点头:“嗯。”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殷吟手指轻勾,原本立在对面的另一只石凳便灵巧飞来。
上官今整衽坐下,迎着殷吟殷切的目光:“若按那位弟子所言,大抵是有人给她下了什么咒,令她不能言明原委。但在颂宗……小宋岭中,能做到此事的人应当寥寥无几。”
“小宋岭只有颂宗一仙门,颂宗之内也只有一宗主一门主,”殷吟稍顿,“宋木和青圭,有可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