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中没有夹枪带棒,但上官今福至心灵,抬眼答道:“不回去。”
约摸他答对了,殷吟点点头,神色如常。
她走在前面,飘渺背影渐行渐远,发髻雀跃得快跳动起来。
上官今盯着眼前,未几,抬履跟了上去。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有舞狮睁着一对活灵活现的大眼睛对过路人哈气,殷吟刚点点它的头,转头就撞上一片烟熏火燎气,被呛了一大口,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在做烧烤的摊贩。
几位弟子用的是一个方形的铁炉,网格下烧黑炭上铺油脂肥厚的烤肉,油光锃亮,殷吟看着觉得亲切,挥挥手想吸引身边人的注意力:“诶,上官今你看——”
身旁空无一人,殷吟的动作一顿。
他去哪了?
愿力节上没有长幼次序之分,加之殷吟特地学习了如何控制自己的灵力波动,故而现下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弟子们三两成伴,言笑晏晏地来来去去,有人经过时不小心碰到她的肩,力度不大,只是殷吟出着神,便被撞得无意识地偏过肩去。
她的目光被迫从油脂飘香的烧烤转到街上的人声鼎沸,人潮络绎不绝,都穿得长袖飘飘,仙风道骨。
殷吟忽然兴致不太高了。
她向道路两边张望,无果,便想着不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若是还碰不上便算了。
万人空巷,着实不是想遇便遇得到的,强求不来。
“师尊。”
思维纷乱之中,殷吟蓦地被这道突兀的声音唤回心神,冷冷的又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被人群冲散。
她倏地回过头,眼瞳一亮,果然看到险些隐没在汹涌人潮之中的上官今。
月上柳梢头,半空之中,绵延数里的浮空灯次第亮开,一路自他身后远远的地方蔓延过来,像七月联结的鹊桥,光芒晶莹剔透,衬得整个灯芯玉一般的温润。
有弟子高声:“哇,你们快看天上!”
“好漂亮!我以后也要去器峰!”
“就为了这点东西?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兽峰有羽毛五彩斑斓的奇鸟,阵峰有像满天星星的阵法……”
各年的弟子聚在一起,交谈起来愈发投机,恰谈着对未来的憧憬,高谈阔论。
上官今自人群中而过,一袭白衣亮得出尘,双手抱胸,似是不想沾染到旁边的人,反显得有些狼狈。
待他走近站定,殷吟看着他的神色,噗嗤一笑。
“笑我吗?”上官今抬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殷吟正色:“你走得太慢了。”
“那我走快一点。”
语毕,上官今忽觉腕上一动,垂睫看去,他左手的衣袖被殷吟握住,隔着薄薄的绸缎拉着他走。
上官今亦步亦趋,缀在她身侧。
“师尊,你不看那灯吗?”
器峰的浮空灯星河装点得极美,几乎所有行人都停下步来,一片凝滞之中只有二人在走动。
殷吟的脑中霎时回想起方才浮空灯亮起的画面,摇摇头把它驱散:“不喜欢。”
上官今点头:“喔。”
半晌,前面的殷吟忽地停下,上官今腕上一松,旋而一方人面大的鬼脸被她递上来,在距他不足一拳的位置,正正四目相对。
上官今瞳孔骤缩,面上勉强维持着不动声色。
那是一张凶兽的面具,灵洲之上国郡无数,但行制样式都大差不差,一张红面,并绿黑几色的横纹,张牙舞爪活灵活现,仿佛真的在阴沉着目光窥伺一样,令人观而生寒。
他倒不怕,只觉着很丑。
面具挡住上官今的脸,殷吟看到他身形未动,只偏头错开遮挡,随即一张白净清隽的面容并在凶兽边出现,语气无辜:“我和它长得很像吗?”
殷吟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把手放下,上官今方才正过头来,仍旧不明白殷吟在笑什么。
好久,殷吟终于停下来,弯弯的眼睛又圆回几分,神色认真:“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我觉得很——”上官今说至一半,眼角瞥见正好奇地张望他们的摊主,把一字‘丑’字又收了回去。
他话峰一转:“挺好的。”
于是上官今便眼睁睁看着那张丑陋的面具被殷吟反过来,端端正正地带在他的脸上,借着他的躯壳张牙舞爪起来。
他无言叹气,难以置信。
殷吟又喊他:“上官今。”
上官今借着面具上两个像眼睛的孔洞看出来,见殷吟又给自己挑了一个更丑的黑色面具,浓稠如墨的眼睛稍阖,想装作看不到。
他回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