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修习的第二天,弟子大多找到搭子,搭于器峰的晨练钟未响起前,各自三五成群,无一不是在谈论上官今的事情。
“诶,你看那,他不是成峰主的关门弟子了吗,怎么又到我们这来了?”
“说不定是被赶出来了呢,不是说昨天峰主就因为他被罚了吗,可能生他气,不要他了呗。”
“话说端稚后来如何了,不会真的走了吧?”
“还敢说他,不要命了?”
这些悄悄话多数落入上官今耳中,他低了低头,一身轻便的白色弟子服很快穿过人群,来到了边上的位置。
殷吟生气吗?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在医峰时她言笑晏晏的模样。
应该没有吧。
剑修老师久仰上官今大名,高居台上装没看到。终于等到了远方飘来悠悠的钟声,安然无恙地开始了今天的晨练。
“列队!谁还敢说话!”
他一声令下,排列整齐的方阵霎时连声音都没有,场上鸦雀无声。
“好了,一日之计在于晨,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剑修老师的声音放缓,他一手在储物袋中掏了个什么,而后倏地扬到天上去。
所有弟子的目光齐齐随之而去,那个巴掌大的崎岖金属物件在空中像手帕一样层层展开,无数齿轮相互绞合运作,众人惊叹时,上官今兀自打了个哈欠。
昨晚回来时,他发现换洗的衣服没有干,只好先摸夜把身上的脏衣服洗干净,然后一起带到山脊线,那里灵气充沛,夜风尚佳,最宜晾物。
一路上未见人影,上官今默然顿悟,回来之时,顺路舀了几瓢脏水帮几位同修将替换用的衣服又浣了一遍。
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哇!”
“这是什么法宝?”
旁边的同修像是看呆了一样,上官今隐隐听到峰主之类的字眼,就擦了擦困出来的泪,抬头望去。
方阵中间高悬着一面造型古怪的铜镜,殷吟的面容端端正正地映在黄铜色中,神情淡漠。
上官今稍稍错愕,转瞬恢复了无言的神色,低下头去。
他记得殷吟说身体不适,不便出面的。
“昨天几位老师带大家认识了剑峰,而今天,是大家正式开始修行的第一天,”剑峰老师沉声,“今日晨练,峰主会通过双生镜监督大家,都不要给我想着偷懒,打起精神来!”
底下的弟子霎时正过头来,异口同声:“是!”
殷吟听得不禁打哈欠,好在没人看着她。害怕再水下去会露馅,她适时下令:“开始吧。”
剑峰老师领命,在他的高声口令之下,底下方阵里蚂蚁大小的弟子们齐齐动了起来,连续摆出一长串的动作。
西南角练得热火朝天,剑苑之内,殷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双手并用连翻五本书,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把双生镜中弟子们的动作与书里来回比划几遍,殷吟终于可以确定:“是在《基础功法入门一百选》第六讲的吐纳灵气功法……剑峰教学怎么不按顺序来?”
上官今作为殷吟亲收的弟子,本该交由她来亲自教导。无奈殷吟只是个坐享其成的穿越者,修习一窍不通。
她总不能让上官今来学鸡兔同笼和一元二次方程,于是昨夜回来,殷吟就以自己身体不适,惋惜委婉地将上官今暂时塞回弟子群中去。
而她则用双生镜偷窥老师教学,学习如何做一名优秀的修习教师!
双生镜兢兢业业地反映出练习场的情景,在弟子们整齐划一的动作之中,殷吟轻而易举瞥见最边上的一个人。
他似乎不得要领,动作总要慢上旁边人一拍半拍。
殷吟心神一动,操控着双生镜摇摇晃晃地飘了过去。
上官今昨天缺席,并未见过这套功法,所以只能照着前面的人依葫芦画瓢。但若是功法是这么好学的,天下修者也就不用大费周章进入各大宗门修习了。
不过半晌时间,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碎发闪动着跳跃。
“上官今——”
身后飘来的脆声蓦地敲击他的骨膜,上官今回过神时已经慢了两个动作。他一面跟上,一边分神回道:“……师尊?”
“你这样不行啊。”双生镜悠哉游哉地晃到他眼前,小小的铜镜之中盛着殷吟小小的脸,装模作样地摇头。
上官今垂睫:“对不起。”
殷吟吓得腾地站起来,只留半个身子在镜中,仓惶的声音飘出来:“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是我没教嘛,不怪你。”
上官今轻笑,凝滞的眉头微微松动:“师尊不是染了风寒吗,今日好全了?”
殷吟心虚:“哈哈,可能得再过两天吧。”
双生镜在上官今面前飘来飘去,剑峰老师看到了却不好说什么,只好继续把目光落在他处,假装自己没看到。
这一落,他就看到了其他东西,眉头骤紧。
远处有两道身影正飞奔过来,弟子服穿得凌乱,还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放浪形骸极为粗鲁。
上官今听到动静时心神一动,随即神色无辜地望向殷吟:“师尊,有人挑战您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