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额前的碎发星星点点地跳动着,和眼底的微光遥遥呼应,像是揉了小片的星辰在身上。
“你说什么?”殷吟发觉自己又没能跟上他的思绪。
上官今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履面,干净的脖颈上下微动,又再问一遍:“早上在剑理课的时候,峰主为什么要选我?”
他的眼瞳黯黑,看不出情绪,殷吟拿不准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在表达不愿意。
她思索一番,抱着膝朝后扬身,像荡秋千一般:“因为你天赋异禀啊,我收徒弟当然是挑最好的。”
“最好?”上官今偏头看她,原是疑惑这个说辞,却不期撞进殷吟笑吟吟的神色。
她早上对端稚和颜悦色时应该也是这副表情,眉眼弯弯,像闪着星光似的,看起来明媚又温柔,虽然出口的话与这两个词都不大沾边。
“嗯。”殷吟高调地回他,眉头微扬,煞有介事一般。
虽然她看不懂怎么样算是有天赋,但她可没说谎,至少上官今在当魔王这件事上天赋确实过人。
上官今低下眼:“峰主……”
“不用叫我峰主,听起来怪别扭的,”殷吟摆摆手,“你直接喊我名字吧。”
她说完后,见上官今没有反应,反是神情中透出几分迷惘,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可行性,不由发笑。
“怎么了,叫名字多好认啊,道生宗这么多峰主,下次要是碰上有很多峰主的情况,你怎么区分?”殷吟眉眼弯弯地看着沉思的少年,“而且,我也会叫你的名字啊。”
殷吟张口,本想叫叫上官今的名字,又忽地止住声音。
在物阁时,她一时情急起了个名字出来,但终归还不知道上官今对这个名字是何感想。
如果他不喜欢,就当早上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吧。
上官今凝神听着,正觉得殷吟的一番说辞很有道理,蓦地闻她沉默,不免不明为何。
漆黑的眼瞳中眏着她的面容,一双明眸望着远方的天光,身形摇摇晃晃,像是故意装着不在意:“在物阁时的名字,你喜欢吗?”
上官今也学着她规规矩矩地并腿,抱膝看天。
天幕阴沉,没什么看头。
他细细思量,轻声回:“嗯。”
殷吟听到这个回答不由轻笑,用手遮着面,发梢隐隐晃动。
上官今静静听着,她的笑声和着天幕,山间若有若无地漾起回声。
他轻轻启声:“殷……”
“啊!”陡然的高声打破了这方宁静,上官今熄声望去。
殷吟一动,不知何地歇在她胸口的荧光小虫就晃晃尾巴,自顾自飞到了空中去,围着在二人绕圈。
暮色四合,万仞高的医峰之下暮霭沉沉,恰好到了萤火虫出没的时间,不远处收割出来的高耸杂草堆中接连飞出亮着幽光的小虫。
或许是殷吟身上深厚的灵力吸引了它们,萤火虫群无一例外地朝着二人飞过来,在虚空中盘旋着闪光,伺寻落脚点。
殷吟头皮发麻,左闪右躲地避开不断想要停在她身上的萤火虫。
上官今看着好笑,并未表露,而是伸手在虚空中圈圈点点,而后拍拍殷吟的肩让她看过来,将画出的符印轻轻点在她衣上。
清淡的药草香从印中飘出来,虫群随之识趣地往外退开,将原先包成的小圆圈扩成了一条椭圆形的闪烁星河。
点点幽光之中,殷吟惊喜地看着肩上的符印:“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点。”
这个世界中,普通人和修者的界限并不是泾渭分明,只要有灵根,完全可以施展出简单基础的法术。
收养上官今的叔叔既是开药铺的,那他会驱虫的法术也无不可能。
殷吟点着符印透出来的白色光点,感觉皮肤暖暖的,随口问道:“你和你的叔叔住在哪里?”
上官今默了默,很快回过神来:“就是南边的一个小村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似乎不是很想说,殷吟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观赏起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来。
半晌,上官今轻声:“叔叔对我很好,冬天山里太冷,他就让我留在铺中,自己上山去。”
殷吟的目光正追随着一只尾巴有些发黯的小虫,闻言动作一顿,便把它跟丢了。
她收回视线:“那你待在铺里会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用做,”上官今摇头,“所以我每次都趁叔叔不注意偷偷跟上去。”
殷吟噗嗤笑了出来。
上官今侧头看她,乌黑的眼瞳中有些许迷惘。
殷吟哼笑,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人和魔王联系在一起。她正了正色:“那你对你叔叔也很好。”
上官今似懂非懂地眨眼,像只萤火虫。
绿色的幽光围着二人一亮一亮,像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房间里点了一盏夜灯,微弱,却在天地之间聚起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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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峰的晨练从太阳升到峰顶时开始,弟子皆要着弟子服,准时到达后山的修习场,不得无故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