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的马车在到城门城门百米远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安绪站在城门上，眺望自己所在的方向。

多年来的阴影让他不自觉的攥紧拳头。

直到马车缓缓走进城内才松开。

松开的时候指甲已经镶进血肉里，他仿佛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面色如常的让卫铮替自己包扎。

安绪站在城门上，冲身边人吩咐两句就走下城门。

“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去楚王府邸，必要时去宫里请御医。”

到了楚王府，李观棋就径直朝书房走，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一关就是三日。

三日里，不吃不喝，旁人进不去，他也不愿出来。

而沈徽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自从上次分别，她一声不吭，闲下来就赶路，累了就睡觉，茶不思饭不想。

温岐莞怕她出事，一度想要劝些什么，但全都被叶十安拦了下来。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让她好好的静静吧。”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听着他说，温岐莞也想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一段感情。

又过了一天，沈徽音一个人去了曾经她和李观棋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曾经的誓言一句句的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故地重游就像刻舟求剑，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原路返回就能找到的。

李观棋，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流泪。

今日之后，你我之间只有仇与恨。

沈徽音离开江南的时候罕见的下了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今年一定是个好彩头！”

“是啊！”

叶蓁蓁回过头看向沈徽音，“徽音姐。”

沈徽音轻声开口：“瑞雪兆丰年。”

叶蓁蓁从小到大很少见雪，好不容易看见一场雪玩得不亦乐乎。

“蓁蓁，走啦！”

“来了！”

雪下的很小，薄薄的一层，没一会儿，就停了。

李观棋整整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五天，这五天除了让人送笔墨纸砚，在没开过书法门。

景和帝本想召他入宫好好的聊一聊赈灾中发生的事，但都被安绪以：“外甥一路舟车劳顿，不宜面圣”回绝。

这五天里，宫里下发的圣旨和赏赐也都是安绪亲自迎接。

卫铮端着粥，站在书房外好一会儿，也不见里面的人开门，转身的时候与安绪打个照面。

“将军。”

安绪接过他手里的粥，轻轻点头。

等卫铮走远后，安绪推开书房的门，一束光打在李观棋的身上。

安绪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李观棋的身上，收回手的瞬间李观棋睁开双眼，缓缓从书案上直起身子。

“舅舅。”

“嗯。”

……

一阵寂静过后，安绪从地上站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李观棋，“收拾收拾，随我入宫面圣。”

“是。”李观棋没有拒绝的理由。君臣之别，天大的事在天子面前也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入宫的路上，李观棋见安绪没有说话，也默契的没有开口。

李观棋是安绪带大的，哪怕他仅仅是一个眼神，他也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观棋是什么品性安绪比旁人都要清楚。

他并不奢求一个偏执、重感情、心软的人去遗忘一个人，去恨一个人。他只希望，他平安顺遂。

他怕自己也好，恨自己也好。

他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一直到宫门口安绪才张口道：“你变了。”

李观棋很想问：“我哪里变了？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可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顺从了十九年。十九年来他早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乖张顺从。

李观棋步步紧跟的走在离安绪两三步远处。

养心殿里，景和帝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良久，景和帝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朝李观棋扔去。

想砸的人没砸到，不想砸的人偏要上前挡一下。

“哼，楚王好大的胆子，需要朕三番五次的请你不成？”

李观棋刚想开口辩解，就被安绪不动声色的挡在身后。

“吾甥在江南吃不饱、穿不暖，返京途中还造人刺杀，好不容易平安回到京城，治病医伤连休息的资格都不配拥有了吗。”

听他说完，景和帝轻“哼”一声，将头扭向一旁。

他在心虚。

安绪并没有准备就此作罢，“我就想问问陛下，臣的外甥可是军中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