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复健计划,温棠监督得严,每天最多只让秦绛站立两小时。
他也还算听话,至少温棠没抓到过违规操作。
白天她去报社上班,晚上回来时,秦绛已经做好了饭。她吃完后美其名曰帮忙洗碗,实则只是把碗扔进洗碗机,最后收拾的活还是落在秦绛头上。
大约一周后,温柏打电话过来催她回家。
“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总住在人家朋友家里也不是个事。”温柏说。
温棠看了眼正在练习上下楼梯的秦绛,捂着嘴小声应道:“明天就回来。”
楼道空旷,她声音压得再低,也还是飘了出去,落进秦绛耳朵里。
他扶着楼梯扶手的那只手倏地收紧,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抬腿上楼。
等温棠结束电话,他随口问:“你哥说什么?”
温棠先拣好消息说:“警方找到翟栋梁和货车司机私下联系的证据了,是间接的,他让亲戚去牵的线。”
“那人呢?”
“被传讯了,但估计很快会放出来。”她语气里带点惋惜。
“嗯。”
温棠看着他还有些生疏的抬腿动作,问:“腿疼吗?”
秦绛低头看了看裤管,沉默两秒:“有点。”
她走下去扶住他,“那今天先到这里,先去护理吧。”
手术过后的这段时间,装假肢的初期,他的残肢每天都需要护理,每晚都要用弹性绷带包扎残肢,促进定型和预防水肿。
还要保持膝关节伸直,防止屈曲挛缩。
所以他每夜都得直着膝盖睡。最初几天实在不习惯,温棠半夜醒来,要是发现他睡着时腿不自觉地蜷起来,就伸手帮他拉直。
至于她为什么半夜会醒——
自从那场事故之后,她几乎每晚都会做噩梦。
有时梦到钢卷从两人身上直直地压过去,把他们压成一摊肉饼,有时梦到压到他的不是钢卷,是那辆卡车,有时又变成钢卷压过之后又倒了回来,对秦绛的腿反复碾压。
她惊呼着吓醒时,秦绛也随之睁开眼,默默地把她揽到怀里抱着,轻拍她的背,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从不问她梦见了什么。
也许他也做了同样的梦,所以多少能猜到一些。
温棠缓过神来后,就坐起来检查他的膝盖,帮他把腿掰直。
此刻复健结束,秦绛的残肢需要按摩十五到三十分钟,让皮肤更坚韧,慢慢适应假肢。
温棠扶着秦绛坐到沙发上,把假肢脱下,果然看见一片红肿。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初期都这样,长期磨合后会慢慢好转。
她轻轻揉捏着他的腿,过了会儿,说:“我明天就搬回家住,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
秦绛:“嗯。”
一阵沉默过后,温棠忽然抬头说:“秦绛,我们去领证。”
他缩了一下腿,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看着他呆愣的神色,温棠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说,我们去领证。”
“什么?”
“你聋了?”
“你疯了?”
“......”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坐在他身旁,“我不是都成你的家属了吗?领个证才能坐实家属身份。再说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
“那不一样。”秦绛打断她,语气有点急切,“温棠,这事不像谈恋爱,不是开玩笑的。我......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只是一时的兴趣,我可以陪你玩,但结婚不一样,你和我领了证,就相当于留下案底,以后如果嫌我......和我离婚,说出去就是二婚了,完全不值当。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补偿我。”
这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温棠伸手拉着他急得都曲起来的腿,“伸直,大腿前侧发力。”
然后望进他闪躲的眼眸中,问:“你觉得我在这种事上是随便玩玩的态度?”
“不是。”他垂眸。
“那你觉得我是想补偿你,才和你在一起?”
“......”他不说话了。
似乎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完全不相信自己值得被她喜欢,被她爱。
温棠也很无奈:“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我呢。”
秦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残肢处,那里磨破了皮,一丝一丝的疼痛从腿部传遍全身,酸酸麻麻,与寻常的疼痛又不一样,但比腰肌痉挛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轻声开口:“是我的问题,我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温棠伸手抱住他,叹着气说:“那领了证,会不会让你有安全感一点?”
“只会让我更有压力。”他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只好退让:“那慢慢来,以后再说吧,我不逼你。”
配得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对了,你和寰宇的合同还剩多久?”她问。
秦绛说:“下个月解约,没几天了。”
“好,我明天就去写初稿。”
“出门注意安全,虽然他正在警局被传讯,但不排除继续找你麻烦的可能。”他叮嘱道。
“嗯,我知道的。”
温柏给她找了保镖,这次喊她回家也有让她挑人的意思。
只是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画面。
温棠刚推开别墅的雕花大门,就看见一排高大的年轻男人站在客厅,一个个穿着紧身黑衣,身姿挺拔。
温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沓纸,边看边抬头打量眼前的人。
茶几上摆着杯喝了一半的茶,热气已经散尽了。
看见她回来,温柏说:“正好,你来看一看,想要什么样的?”
温棠被这阵势震得有点发怵,都有点恐人了,她小步挪过去,离那排人墙远远的,小声说:“这是在干嘛?”
“给你选保镖啊。”他头也不抬。
“......搞这么隆重干什么,选一个业务能力过关的不就好了。”温棠悄悄瞟了一眼,哇塞,满眼的肌肉。
一排人的黑色紧身衣勒出肩胛和胸肌的轮廓,一个个站得像松树似的。
温柏终于看向她:“是长期的,我和爸妈商量过了,一致同意给你配个保镖,本来说要两个的,终归是不太方便,就减到一个。”
她又瞟一眼肌肉男,咕哝:“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