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她又一个箭步冲回去,蹲下身扶他:“干嘛呀这是?不是说了不着急吗?”
秦绛摔得有些突然,她第一次使力还没扶起他,结果两个人都往地上倒,缠在一块。
他喘着气,神色紧张地开口:“你生气了?”
温棠掀起他的裤脚管,看见他本就有伤的膝盖更加红了,本想责备他,一抬眼看见他眼里的忐忑,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轻轻叹气,“没有,逗你的。还磕到哪里了么?”
秦绛轻轻摇头,说:“没事,多摔几次就习惯了。”
她这回真的生气了:“不要着急,没人给你布置任务,没有due要赶,保证自己安全为先。”
“好。”他撑着地面,尝试自己站起来,没成功。
温棠先自己起身,然后弯下腰搀扶他:“来。”
从地上站起是之后要练习的内容,他现在还做不到。
秦绛一手把着双杠,一手借着温棠的力,才勉强站了起来,然后重新坐到轮椅上,呼吸沉重地弯下腰揉腿。
温棠抽了两张纸巾,把他额间的汗擦干,说:“你去洗个澡,我回家一趟拿东西。”
秦绛眼眸垂下,点头。
温棠回到别墅,找了几件平时上班经常穿的舒适款外套和阔腿裤,外加护肤品和睡衣。整理了一个二十八寸大箱子,开着小粉车重新回到秦绛的公寓。
等她走进卧室,想把带来的衣服收进衣柜时,才发现浴室里没有人,客厅也没有。
秦绛呢?
她放下手边的衣服,推开书房的门,也没看见人。
温棠想了想,走到拐角处的复健练习室,往里一瞧。
秦绛一个人还在练习。
她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身子一晃,手没抓住双杠,整个人往下摔,脊背重重地撞到双杠的竖柱上。
然后发出一声闷哼。
温棠一惊,立马冲进去扶他。
他死死咬着唇,忍受着身体各处的疼痛,过了几秒,才哑声开口:“回来得这么快?”
温棠担忧地撩起他后背已经汗湿的衣服,检查背上撞击处,“你怎么还在练,不是让你休息吗?”
秦绛卸了力,上半身靠在温棠怀里,说:“反正没什么事做,多练一会儿。”
“医生说是少量多次,不是让你一直拼命地练,这样对腿不好,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么?”她皱着眉。
“嗯,”秦绛垂下眼,“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温棠碰了碰他背部,“撞疼了么?”
“嘶——”他下意识地一颤。
看来是撞疼了。
她没好气地扶他起来,坐到轮椅上,然后去药箱里翻出化瘀药膏,“先去洗澡,洗完澡给你涂。”
秦绛抿着唇,面对她冷冷的神色,又开始卖惨,“没力气洗澡了。”
温棠面对他总是容易心软,她轻轻叹气,说:“那我帮你洗。”
“......”他又忽然不太好意思,“我一个人可以,慢慢洗就行。”
她强硬地推他进浴室,冷声说:“我帮你洗,脱衣服。”
“......”
意料之中的,洗着洗着浴室里的氛围就开始升温,温棠的手在他身上游移,秦绛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哗哗的水流声里,隐约夹杂着吮吸和撞击声。
一个多小时后,二人才从里面出来。
秦绛的眼角还泛着潮红,神色却餍足。
温棠仍然冷着脸:“下次还敢偷偷加练么?”
“不敢了。”他态度很好。
睡前,温棠被秦绛捞到怀里抱着,神色才有所缓和,她翻了个身,正对着他,问:“为什么这么着急复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挺消极懒惰的?”
秦绛没作声,收紧了抱在她腰间的手臂,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过了会儿,他低声问:“温棠,你会觉得我是个累赘么?”
“怎么会?”她惊愕地仰头,他居然会这么想。
他闭着眼,没与她对视,“就算现在不会,以后慢慢地也会觉得,我连走路都需要搀扶,生活都不能自理。然后就会后悔与我在一起,后悔选择我这么个......废物。”
“所以你想早点适应假肢,早点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生活?”她接话。
“嗯。”
“傻子。”温棠小声骂他。
秦绛沉默着不作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过激。
可他向来就是个习惯于灾难性想象的人,走在路上时,会想着会不会突然掉下一个花盆把自己砸死,踩在井盖上时,脑子里会跳出井盖松动自己瞬间掉下去的画面。
潜在焦虑的投射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脑中出现。
而他当前最焦虑的事,是温棠反悔了。
前些天在医院,在病床上躺着,他的感受还不是这么的直白。
如今面对自己难以动弹的双腿,像踩高跷一样的艰难走路姿势,以及温棠无意识地叹气,总觉得她正在对自己逐渐失望。
秦绛内心的焦虑忽然爆发。
失望值攒够到一定程度,她会不会就要抛下自己了?
不能这样。
他要在失望值攒够之前,学会熟练地使用假肢,像个正常人一样和她并肩行走。
温棠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秦绛的反应。
她只好轻轻捧起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他微微垂着的眼睛,和那里面不肯说出来的惶恐。
她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从出生起,到现在,我做出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后也不会。况且,不是我选择你,而是我们互相选择,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秦老师认真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不是吗?”
说完,她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梁。
“同意申请,任务和奖励分开。但这回不是任务也不是奖励,是鼓励。”她笑吟吟地看着他黯淡的眼眸。
秦绛难得地没回吻,低低地问她:“如果我一直没办法独立行走呢?”
“那就坐轮椅,我喜欢的难道不是坐在轮椅上的秦老师吗?你只是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温棠耐心地说。
白日里的万里无云延续到夜晚,窗外一轮明月高高悬在天边,悲悯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整个房间都浸在银白色的光里。
半晌,他叹了口气,轻轻笑了一声:“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更加不配。”
她想了想,露出凶狠表情,威胁道:“再对我恶意揣测,我就真不要你了。”
秦绛马上把她紧紧地按在怀里,“对不起。”
温棠挣扎出一只手,揉了揉他头顶的柔软发丝,柔声说:“好了,干嘛这么卑微?据我所知,寰宇想追秦老师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一僵,解释说:“都是谣言,没有的事,哪有人会喜欢我这么个不能走路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温棠故意为难他。
“不是......”他有些无措。
想了许久,没想出辩解的措辞,秦绛干脆把头埋进温棠的颈窝里,不打算面对。
温棠忍着笑,侧过头说:“怎么秦老师现在像个五岁的小孩一样,整天赖皮?ooc了啊。”
秦绛闷闷地问:“ooc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做出了与你人设不符的行为,比如现在这样。”
“我是什么人设?”他问。
“高冷,无情,整天和我对着干。”温棠给出定义。
“......”过了会儿,秦绛抬起头,身子往远处挪了一小段,用符合他人设的淡淡语气说:“那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