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手背上被他摸过的地方开始发麻发烫,恶心感泛了上来。
她稳住声音,对着手机里的人说:“翟总监有事么?”
秦绛闻声立刻看了过来,眉头也蹙起。
温棠对他使了个眼色,点开免提。
“没什么事,看温记者最近挺忙的,来问候一下,毕竟咱们也算是朋友。”翟栋梁的语气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她心头一凛,听出他的警告之意,和秦绛对视了一眼。
他轻轻摇头。
温棠会意,清了清嗓子:“忙?我不忙啊。每天不就是报社里写写稿,看看新闻,按部就班。哪能有翟总监您日理万机,要操心手底下整个部门,还有那么多大项目。”
“是吗?”翟栋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添了几分空洞和诡谲,“那样最好,如果温记者实在闲得没事做,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她打着太极:“翟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还是上回在我办公室里提过的,”翟栋梁的声音循循善诱,仿佛真的在为她考虑,“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来我们寰宇工作。平台更大,资源更广,未来的路……也会走得更敞亮。你说呢,温记者?”
温棠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小记者,何德何能,让翟总惦记到现在还想着挖我。不过,翟总最近在忙什么呢?”
那边的人顿了两秒,“该忙什么忙什么,总归就是那点项目上的事。”
“看来翟总又有大项目了,恭喜。”温棠面无表情地说着违心话。
翟栋梁笑着说:“同喜。温记者前段时间,好像……获了个什么不错的奖?叫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不太懂你们记者行业的这些奖项名目。”
她呼吸略微一停,翟栋梁连自己的动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绛忽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打开的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加粗的字::速速结束通话,他可能在获取定位。
温棠瞳孔微缩,反应极快,几乎在看清字的下一秒就对着手机提高了音调:“啊,翟总监,有个电话打进来了,先不聊了,抱歉啊。”
下一秒就掐断通话。
她提着一口气看向秦绛,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
他收起手机,面色凝重地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故意东拉西扯,问你的近况、获奖这种无关紧要却又能让你放松警惕、延长通话时间的事,不太对劲。”
另外心头还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感,但这种直觉毫无根据,他没和温棠说。
他看向温棠:“最近出入小心。手机……也尽量注意。”
她盯着熄灭的屏幕,缓缓点头。
被翟栋梁一通电话搅得心烦,温棠没心思再和秦绛讨论调查进展了。她像一条长虫,歪倒在沙发上,浑身瘫软下去。
“哎,你说,和他结婚,林女士该有多惨啊?”
秦绛看着她摆烂的样子,有心安慰,却忍不住先问:“那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算不惨?”
温棠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了几秒,说:“大概是那种本身就很好,又愿意为你献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的人。”
她幻想的时候,脑中的那个身影逐渐从一片模糊变得清晰可见,最后定格成了秦绛的脸。
温棠对着天花板拼命眨眼,企图把他排除,重新幻想。
但他的身影像是缠住她的鬼魂一样,打散又重聚。
她觉得好玩,笑了出来。
秦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但也能猜出她在顺着话题想象,于是轻声问:“你描述的是谁?”
话语中有几分紧张。
温棠本想说实话,又突然想逗弄他,“我爸爸。”
温俊阳吗?
秦绛不自觉地开始拿自己和温俊阳比较。
可他对老温并不熟悉,只在温棠的相册见过她的全家福。
隐约记得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
但根据温棠的家境和性格不难猜出,老温是个钱和爱都能给到家人的好男人。
难怪温棠会以父亲为模板来幻想。
秦绛审视着自己,他不如老温富裕,性格大概率也没有老温那么敞亮,还是个残疾人。
似乎哪里都不及格。
心情骤然低落,秦绛垂下眼眸,嘴角自嘲地往上扯动。
温棠现在基本能从他的表情动作里读懂他的想法,她轻哼一声,坐起身,拿起一颗车厘子凑近,“啊——”
秦绛抬眼看她,又低下去看那颗放在自己唇边的车厘子,微微摇头表示不想吃,倔强地不肯张嘴。
她皱着鼻子威胁:“你吃不吃?”
他仍然摇头,眼睛又看向别处。
温棠说:“不吃算了。”说完就把车厘子往自己嘴里塞。
秦绛看不见她的动作,但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有些生气,他忐忑地转过头看她。
还没看清,眼前忽然一暗,温棠衔着那颗车厘子送到他嘴边,掐着他的下巴,把车厘子送进他嘴里,最后还舔了舔他的唇角。
秦绛一怔,胸腔里咚地一声。
熟悉的血液加速涌流感又来了。
“傻啦?”在他怔愣的间隙,温棠耍完流氓早已退开,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回神,牙齿闭合,咬下去,甘甜汁水在口腔里四溅。
“你怎么一到我家就......”
“就怎么?”温棠接话。
秦绛发觉自己声音喑哑,没再开口说话。
温棠拿起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
每次与秦绛待在一起时,都对时间的流速失去概念。
她拍了拍手站起,“既然饭吃完了,事情也干完了,那我先回去啦。”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到挽留的理由。
等温棠走到门口换鞋,秦绛终于挤出一句话:“路上小心。”
他甚至没办法送她。
温棠换好鞋直起身,回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多想,但有些课题必须他自己想通,一味地劝解是无用的。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秦绛一个人留在客厅,坐了会儿,总觉心神不宁。
翟栋梁的那通电话不可能只是为了警告她,如果是为了获取定位,他想做什么呢?
是想跟踪她的调查进展?
还是趁着她查到端倪前,把尾巴清理干净?
还是......清理温棠本人?
这个念头让他倏然一惊,秦绛猛地从轮椅上站起,顾不上平衡,一路撑着扶手、边柜、桌子,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去。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找她,去把她喊回来,快点去!
可这无用的破腿挪动得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