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隔着一层耳鸣声,温棠的声音却温柔而清晰,穿透了那片嗡嗡作响的迷雾,一字不落地进入秦绛的脑子里。
秦绛顺从地坐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棠把水杯凑到他嘴边,他垂下眼睫,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喝了几口温水。
喝完,他又重新低下头,目光涣散地盯着被面,一言不发。
“那个......我现在能碰你吗?”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小心地问。
秦绛没答,而是哑声问:“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这让他怎么甘心算了?
温棠愣神,其实她心里逐渐意识到了一个答案,想说出口。
但她又想起上次她问“你暗恋我啊?”,秦绛当场否认了。
现在自己这么直直地说出来,只会给他造成困扰,气氛还会被她搞得很尴尬。
于是,话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地转了个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温棠反问,脸上努力维持着坦荡,但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心虚出卖了她。
幸好,秦绛此刻正垂着眼,没有看她。如果他抬头,以他对她多年来的了解,肯定能轻易看出她在撒谎。
秦绛接过她手里的一次性毛巾,在额边和颈侧擦了擦,扯出一丝淡笑,垂着头说:“谢谢,不过,你总是这样,容易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她心里重重一跳。
果然......还好她刚才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他终于抬头看她,从她紧抿的唇看出一丝不自然,“倒是你,又在紧张什么?”
温棠飞快地移开视线:“这不是怕你又痉挛吗?”
“我现在好了。”他说。
她听见这话,又把目光转回来:“你这状态明天怎么发言?”她顿了顿,“送你去医院。”
秦绛立刻拒绝:“不去。”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去医院?”温棠实在是看不懂他,犯病几次了,一次都不肯去。
他沉默几秒,哑声说:“因为每次去都会收到不好的消息。”
初中时,在医院里被通知自己的左腿腿筋永久性受损。大三时,在医院里醒来,噩耗更甚。
一年后,收到消息仓皇赶到医院,又收到母亲的死讯。
他下意识地不想进入这个地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通知,又有什么新的坏事发生。
仿佛只要不进去,那些不幸就不会再次降临。
“因果倒置。”温棠拿出大学辩论赛时的知识点纠正他,“是因为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人们才会去医院寻求帮助或面对结果,而不是因为去了医院,才导致坏事发生。”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知道,道理我懂。”
但他还是不愿意去。
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恐惧与抗拒,又是另一回事。
温棠看着他眼底的黯色,没和他继续辩论这个话题,先想着解决办法:“不去的话,我帮你按按,你相信我......这次肯定可以。”
说到最后,她话语中的底气逐渐消失,声音小了下去。
没想到秦绛居然信任她了:“那你来。”
温棠雀跃地应声,去卫生间拿起一块毛巾,在热水中浸过后,用力拧到半干,敷在秦绛腰伤处。
温热的湿毛巾贴上皮肤,带来一阵舒缓的暖意。
他老实地趴在床上,评价:“挺专业。”
温棠看着手机里的秒表计时,给点颜色就翘尾巴,“那是,b站上的老师教得好。”
时间一到,她把毛巾取下放一边,把手心搓热:“我要来了哦,你可别再被我吓一跳。”
“嗯。”他闭上眼,摆出英勇就义的表情。
温棠跪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视频里的要点。
她先将已经搓热的手掌,轻轻地覆在他腰侧相对平缓的肌肉区域。掌心下的皮肤微凉,能感受到肌肉深处不正常的紧绷和细微的颤抖。
她开始用指腹,用了五分力道,沿着肌肉的纹理一圈一圈地向外打旋按压,动作有些生涩。
听见掌下的人呼吸又沉重起来,临时按摩师温师傅询问顾客:“怎么样?什么感觉?”
秦绛声音不稳:“......你才刚开始。”
意思就是现在的反馈没有参考性。
她“哦”了一声,加大力道。
过了一会儿,秦绛突然紧绷着出声:“等一下。”
他换了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侧躺,背对着温棠。
然后不动声色地拿起被子,盖住下半身。
温棠瞥见他的小动作,“面对按摩师还害羞什么?”
他哑声解释:“这样的姿势更方便,继续吧。”
她接着方才的动作,继续下一个步骤。
按着按着,她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视频里说,到了这个步骤,患者腰间的肌肉已经会逐渐放松下来,会有酸痛感,但不会再刺痛。
但秦绛整个身体还是紧紧地绷着,丝毫不见放松,呼吸声反而越来越沉重短促,甚至身上的温度还越来越高了。
温棠怀疑自己手法不到位,她停下动作问:“你现在什么感觉呀?”
秦绛快要熟了。
不争气的身体在她的手附上来没多久就起了反应,他不得不用被子遮挡起来,遮住尴尬处。
随着她在自己腰间、腹部、后背到处按压,他浑身血液都在燥热发烫,往下腹涌流,喉咙发紧。
她的手法没有问题,按摩的腰伤处的确好受了许多,深层肌肉因为被调动而产生熟悉的酸乏感,和夏医生按摩过后的效果几乎一样。
不好受的另有其处。
秦绛现在都不敢讲话,生怕一开口就被她发现异样。
他缓缓坐起身,伸手够到床头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凉水压下一点喉间燥意,他才出声:“我好多了,你学得很专业。”
“我怎么觉得你还没好......”温棠看他的反应不像是恢复正常的样子,“再按一会儿。”
他立刻把上半身往后仰:“不用,我已经好了。”
他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真好了?”她狐疑。
“真的。”秦绛的声音还哑着。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嘴唇确实没那么苍白了:“好,那温师傅撤离咯。”
他点头,再一次道谢:“谢谢,幸好有温师傅在。”
温棠抱着满满的成就感回去,在房门前掏房卡时,嘴里还哼着歌。
秦绛还凝在床上,片刻后,他下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深深吸着微凉的空气,试图压下那股尴尬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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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的第二天是专业研讨,以平行分论坛的形式,也就是多个不同主题的会场同步进行,参会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
温棠感兴趣的是南区的“智能技术与媒体未来”板块。议程上显示,这个板块聚焦于AI、大数据、虚拟现实等新兴技术如何重塑新闻生产与传播,是她当前最想了解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