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什么东西?哪里配和她站在一起。
要不是他发现和她成为对手能和她产生交集,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秦绛垂下眼眸。
他大学时候还抱有一点希望,觉得就算最后不能和她修成正果,能一起走过一段路,也是好的。
他用尽全力才让温棠记住自己的脸和名字。
后来也是抱着希望去了国外治腿。
那一场手术切断的哪里是他的腿筋,简直是他和温棠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纽带。
他当时就知道,他再也没机会了。
可他能怪谁呢?
怪初中时对自己拳打脚踢的同学?怪全心全意为了他筹钱的父母?怪那个跑路的医疗机构?
不如怪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对她从未产生过那种感情,说不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大学时是如此,现在亦然,他只能压抑着对她的喜欢,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刻薄的对手。
以后也会是这样。
夏竹忽然问:“她这些年谈过吗?”
“没有。”他一直在关注。
“那说不定......人家对你也有那个意思呢?”他猜测。
“你疯了吧。”秦绛淡淡道。
她又不是没接触过优秀男性,怎么可能还会看上他这么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现在仍是个健全的人,也完全配不上她。
各种意义、各种方面的配不上。
温棠坐在诊室外的塑料椅子上。
这家康复医院人很多,走道上来来往往的,有家属也有坐着轮椅的病人。
她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手臂似乎刚装上假肢,还不太适应,在练习拿东西。
现在的假肢发展得非常先进,她可以通过神经控制假肢手指的伸缩,但需要大量练习。
她抓起一个梳子,像抓娃娃机器里的那个机械手一样,刚拿起来,数字就从机械手指的缝隙里掉下去。
她再试了一次,还是掉了下去。
温棠轻声问她:“你装上这个多久啦?”
女孩没抬头,声音还有些嫩:“三个月。医生说不能太早装,要等我发育得差不多了,才可以。”
温棠点头,“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呀?”
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天生的,我生下来就没有左臂。”
她说起这件事毫不介意,似乎觉得挺正常的。
温棠迟疑,还是问:“那你在学校里会被人欺负吗?”
秦绛的腿就是因为校园暴力伤的。
女孩点头,“会的,但也有人帮我,老师也会帮我,大家都很好,只有几个人是坏的。”
她又一次尝试抓取那把梳子,又一次失败了。
温棠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说:“你试一试,把它铲起来,不要用抓。”
女孩照她说的试,手指滑到梳子底下,但梳子老是顺着力道滑走,根本铲不到手心。
温棠忍着笑提醒,“用另一只手帮忙呀。”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还能用呢。
用另一只手帮忙把梳子推到机械手的手掌,然后将梳子顺利拿起,女孩站起来,维持着手心向上,走到旁边的诊室里,告诉医生:“徐姐姐,我拿起来啦!”
温棠听着隔壁诊室传来轻柔的鼓励声,嘴角扬起。
不知道秦绛小时候会不会也来这种地方训练走路。
他遭受校园欺凌的时候,也有好心的同学和老师帮他吗?
不对。
她关心这个干什么?
他腿断了又不是她搞的。
温棠坐回走廊的椅子上,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她想起秦绛是放弃了高考的体育分的,就算这样,也考进了海城最好的学校。
听说新闻系是他的第二志愿。
如果他的腿没受伤,加上了体育的分数,会不会成功被第一志愿录取?
那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认识了。
假设到这里,她居然觉得有些惋惜。
“咔哒。”
夏医生的诊室门打开。
秦绛扶着门框往外看来,温棠坐在椅子上和他对视。
他眼里有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了?是不是能回去了?”她问。
他一反常态地垂下眼,低声说:“我喊了代驾,他应该快到了。谢谢你等我这么久,你先回去吧。”
温棠愣在原地。
他怎么乍然变了个人似的,对她语气这么疏离?
明明刚才挂水时还在和她呛声,嘲讽她故意写黑稿。
她和他确认:“那我走了?”
“嗯,谢谢你。”他再一次道谢。
温棠带着一肚子疑惑走回车里,脑子里还在想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夏医生给他下蛊啦?
还是按摩几下,整个人就恢复出厂设置了?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