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本来没抱希望地去敲门,没想到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她愣了一下,迅速整理好头发,推门往里面走。
“翟总,你好,我是新晨日报的记者,温棠。您可以喊我小温,请问......”她用官方而礼貌的语气介绍着。
“来采访的?”翟栋梁抬头打断她。
“对。”
对方大约四十多岁,体态略微臃肿,带着无框眼镜,神态谦和,看不出性格。
“哦,”他的目光附着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着,让人非常不舒服,“可以,不过我只能给你五分钟哦。”
温棠压下心底的不快,牵起嘴角:“好的,感谢翟总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
他突然笑了:“其他记者我可没接受。”
温棠动作微顿,“那是我的荣幸,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仍是掏出录音笔,征询过他的同意后,打开放在桌上。
“请问翟总,您听说过寰宇集团有性骚扰行为吗?”
翟栋梁眨眨眼:“没有,我们这正规公司,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好的,那么您认为网上近期爆料出的性骚扰新闻是假的,对吗?”温棠盯着他的表情。
“当然是假的。”他笑容温和,毫无破绽。
温棠抛出更犀利的问题,“好的。我听说,市场二部的离职率非常高,其中大多数是年轻的女员工,请问翟总对于此事是什么看法?”
他听闻,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百叶窗是拉上的状态,透进来的光线被分成数道,有两道打在对面男人的脸上,让他的神色看不太清楚。
“那些小姑娘都太年轻了,心比天高,都想着往上爬,结果达不到预期,就自己走了,这和性骚扰没什么关系吧。”翟栋梁说。
可她根本没说这和性骚扰有关。
温棠半开玩笑地接话:“难道新入职的小姑娘都被人事塞到了市场二部?是不是因为整个集团就属您个人魅力最大?”
“哦?温记者是这么认为的?”翟栋梁笑着反问。
“是的,从几句话间就能看出翟总是个成熟稳重的好领导。”温棠开始给他戴高帽。
“我只是个普通人。可别用‘最’来形容我,被人听去了怕是要说我普信男了。”他摆摆手。
温棠刚要继续问,对方说:“温记者,五分钟到了。”
他指了指录音笔,上面的时间已经是四分五十多秒。
她连忙加快语速,“最后一个问题......”
“停。”他伸出食指做出一个“嘘”的动作,“五分钟了哦,咱们说好多久就多久。”
温棠只好把录音笔关上。
她开始收拾东西时,翟栋梁忽然出声:“温记者,我可以再给你五分钟时间。”
她动作顿住,抬眼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加个微信,就当交个朋友,既然是朋友,再多聊几分钟也无妨,你说呢?”他歪着头,眼神如有实质地往她脖颈处流连。
温棠胃里一阵翻绞,有点想吐。
但她暗自吸气,忍住那股冲动:“好的,我扫您?”
为了采访,暂且忍一忍。
加个微信而已。
“怎么能让女士主动,我扫你吧。”翟栋梁拿起手机。
温棠打开好友码,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近一点,我够不到。”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头也没抬地说。
她稍微往前递一些。
“太高了,放低一点。”说着,他忽然抬手覆上来。
手掌压住她的手机屏幕,缓缓向下按,目光却一直抬着,盯住她的脸。
温棠的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微微一颤,二人的手僵在空中。
听到“滴”一声,她立马把手机抽了回来。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翟栋梁提醒:“温记者不给我个备注?我记性不太好,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温棠抿着唇打字。
温棠:【新晨日报记者,温棠】
翟栋梁:【/OK】
他没有发自己的备注。
温棠问:“翟总,那现在我们可以继续采访么?”
翟栋梁对着他抬抬下巴,笑容仍然谦和:“请。”
她想继续打开录音笔时,翟栋梁的手伸过来,又一次压在她手上:“温记者,朋友之间就没必要录音了吧?”
温棠皱眉,“翟总,麻烦您注意不要肢体接触。”
她快忍不住了。
对方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你早说你有这方面的洁癖,我肯定会注意的,不好意思。”
这是洁癖?!
这他爹的能被叫做洁癖?!
温棠真想用国粹问候他。
既然不让她开录音,那接下来的采访根本没有意义,他不管说什么都可以不承认。
温棠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个满级忍者,她又一次压下呕吐的冲动,假装拿起手机:“不好意思翟总,我先回个消息。”
她按下静音键,然后偷偷打开手机录音。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窃不窃听了,他这是疑似对自己性骚扰。
翟栋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动作。
过了会儿,他开口:“你们记者一个月能拿多少工资?”
温棠锁屏后,把手机放在腿上,才回答:“几千吧,勉强养活自己。”
翟栋梁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笑吟吟地提议:“不如来我们寰宇?我给你内推,你至少能拿现在的两倍。”
“谢谢翟总好意,我大学时学的新闻,做记者更合适一些,不图钱,就图个理想,您知道的,我们年轻人嘛。”寒暄完后,她继续问刚才的话题,“翟总,请问您部门有没有一个叫楚茗的女员工?”
这是她昨晚问到的,那位网上爆料者的姓名。
对方很警惕,一开始不愿透露任何信息,即便她已经离职了。
温棠把自己的记者证和身份证打码发过去,她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别的再也不愿多说,显然是被警告过。
翟栋梁的神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说了句让温棠毛骨悚然的话:“温记者,如果你要聊这个,不如先把手机关机?”
温棠放在腿上抓着手机的那只手一抖。
她嘴角扯出牵强的笑意,“翟总,不用那么警惕。”
“那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给我看一眼?”他还是在笑,语气随意,像是在开玩笑。
温棠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缓缓抬手,把手机正放在桌面上,按亮屏幕,但没解锁。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右上角正在录音的红点。
她另一只手的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紧按在自己的腿上,等着翟栋梁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