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温棠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她在后悔今天没发挥好。
在车上时好几次都想问:你的腿怎么了?
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认为理由有二。
其一,这是句废话。很显然,他的左腿完全失去知觉了,走路只能勉强靠右腿。
其二,问了这句话就会显得她在关心他,这会让她在二人对峙间落于下风,对她很不利。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大三那年不是说出国治腿么?
怎么越治越瘸了?
温棠忍不住想起大学时的秦绛。
他们从大一开始就在一个班,但真正算认识,是在大一下学期的一节电影鉴赏的选修课上。
当时他迟到了,而前排的位置只剩温棠旁边的空位。
秦绛驻足片刻,还是走过来坐在了她旁边。
到后面的位置需要爬阶梯,而他因为腿不好,爬阶梯动作很慢,投影幕布上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他杵在中间会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温棠见他坐到自己旁边,凑近些小声问他:“你有点眼熟,是不是我们五班的?”
除了上课,她很少在其他场合遇到同班同学,实在记不太清面孔。
秦绛点头。
他身上有股干净的肥皂清香。
温棠对清爽干净的男生有种天然的好感,加上对这部电影兴趣不大,索性接着和他聊起来:“你怎么也选了电影课?”
“因为教室在一楼。”秦绛轻声回答。
她恍然。
他的腿不方便爬楼梯,而选修课的教学楼没电梯。
她又问:“你的腿是怎么回事……那个,对不起,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秦绛微微扯动唇角,摇头:“没关系。初中的时候被校园霸凌了,伤到腿筋留下的后遗症。”
“啊……”温棠发出一个惋惜的音节,“那你后来告他们了吗?这都……致残的程度了吧。”
“告了,赔了钱。”他淡淡道。
她瞪大眼睛,“就这样?怎么不让他们去坐牢!”
她一激动,声音扬起,连忙捂住嘴,小声向周围的同学道歉。
秦绛看她一眼:“我家穷,给我钱比让他们坐牢有用。”
温棠一怔。
没想到他就这样坦然地说出家境不好。
她见过的男孩子大多会在女生面前极力掩饰短处、夸大长处,尤其是家境。他们总爱说自己家多有钱,鞋子多贵,是什么限量款,仿佛那才是值得炫耀的底气。
她怕再问会伤到他的自尊心,就装作认真看电影的样子,没再说话。
现在回想起来,她连那堂课放的电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却仍能回想起当时黑暗环境下,大屏幕上明明灭灭的光映在秦绛脸上,他晦暗不清的神色里,对她投来的坦然笑意。
后来她就不自觉地开始关注班上这个腿不好的男生。
直到他大三突然请了长假,说是要出国治腿。
回过神,温棠想起来,她好像还有秦绛的微信好友。
她翻出他的名片,正想点进他的朋友圈看看,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秦绛:[转账 1000元]
备注:谢谢你送我回来
温棠:【?】
秦绛:【请你吃饭】
温棠:【用不了那么多】
她是念着同学旧情才主动送他回去,被他这么一搞,显得她像是个被秦绛雇佣的代驾。
秦绛:【多出来的就当买你的书了,写得挺好的】
温棠:【什么书】
秦绛:【你发在群里的】
温棠:【......】
他果然看见了!
他甚至还看了!!!
温棠:【那不是我写的!】
秦绛:【我知道】
温棠:【你看过了?】
秦绛:【我说没看,你信么】
温棠:【不信】
几分钟后。
秦绛:【其实只看了一点】
温棠:【你删掉!】
秦绛:【好】
温棠狠狠地点击收款,把1000元收入囊中。
甚至觉得这一千块根本没法弥补她的精神损失费!
她猛地掀起被子蒙住头,在被窝里吱哇乱叫。
“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怎么什么都看啊!”
“我怎么什么都看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太丢人了!
她左拱右拱地把自己包裹成一条长虫,开始在床上蠕动。
“人为什么不能选择直接投胎到下辈子一键重开?”
“人为什么一定要出门上班?”
“做人怎么这么难啊?”
最后拱来拱去把她自己拱得晕乎乎,很快就沉入睡眠。
-
人还是要出门上班。
温棠在自家车库里绕了两圈,把她哥的一辆白色911开走了。
不开昨天的车。
放在车库里晾几天去去晦气。
这是寰宇内部采访活动的第四天,按照计划,她要去采访翟栋梁本人。
昨天她偷听到其他记者说,有人试着去问过,翟栋梁表示自己最近手上项目多,很忙,不接受任何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