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奥古斯特发出了标志性的贵族笑声,“我们游历各地,收集有趣的知识和材料,那瓶药剂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
索菲亚垂下了眼皮,“四处游历……真自由啊。”
“自由也伴随代价,”尤里乌斯淡淡地加入谈话,“您是去拜访亲人?”
索菲亚隐晦地瞪了尤里乌斯一眼,低声说:“不,我是去结婚的。”
“听起来您并不情愿。”尤里乌斯说。
车帘啪地一声放了下来。
尤里乌斯忐忑地瞄了奥古斯特一眼,意思是“把天聊死了没关系吗”。
奥古斯特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一行人继续前行,穿过森林,经过几个小村庄。黄昏时分,他们在一座小旅馆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座半木结构的两层小楼,屋檐下挂着一块画着鹿角的招牌,开着的窗户里飘出炖菜和烤面包的香气。
护卫们去安顿马匹,奥古斯特和尤里乌斯跟在索菲亚身后进了旅馆。
“要几个房间?”老板娘问。
“三间,”奥古斯特说,“请给这位小姐最好的房间。”
索菲亚连连摆手,“不用,我住哪里都一样的……”
“我坚持,”奥古斯特温柔但不容拒绝地说,方式是拿出一枚金盾,“女士应该得到更好的照顾。”
老板娘接过金盾,善意地笑了笑。
“谢谢。”索菲亚小声说,跟着老板娘上楼了。
两人点了晚餐,老板娘的手艺还不错,炖菜很好地抚慰了她俩的胃。
“时间差不多了,”奥古斯特低声说,“那两个护卫呢?”
“他们去马厩了。”尤里乌斯站了起来,率先走向楼梯。
她们故意放慢脚步,楼梯咚咚作响。
来到走廊上后,前方的某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了。
索菲亚的脸探了出来。
“两位先生,”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可以……可以到我房间谈谈吗?”
尤里乌斯停在了原地,有些疏离地问:“您有什么事?”
奥古斯特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调和的角色,“您怕什么?索菲亚小姐不是已经有未婚夫了吗?”
这句话使得索菲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不再说话,只是让出半个身位,用行动催促她俩。
她们见好就收,走进了索菲亚的房间。
索菲亚谨慎地环顾了一下走廊,关上门上了锁。
她转过身来,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欲言又止。
“您究竟想说什么?”尤里乌斯用话语推了她一把。
索菲亚咬了咬牙,“我想问问,除了今天那种能修复木头的药剂,您还会配制其他的药剂吗?”
尤里乌斯没有正面回答,她注视了索菲亚一会儿,故作深沉地说:“您似乎有很多心事,您不满意您的结婚对象吗?”
索菲亚哭一般地笑了一声,仿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地倾诉起来,“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被继母送到了修道院,因为我挡了她和她儿子的路!”
“修道院就是一座监狱,每天只能祈祷、做工、祈祷、做工……可是十年过去我也习惯这所监狱了,如果就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我也没有什么怨言。”
索菲亚的表情柔和了一点儿,似乎想起了什么愉快乃至于幸福的事,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引力重重地拉向地面。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又想起了我这个碍眼的女儿,要我离开修道院,牺牲自己为家族联姻。”
索菲亚脸颊划过一抹亮光,她飞快地抬手抹去。
“令人同情,”奥古斯特用她多情的眼睛看了索菲亚一眼,旋即语气就变得稀松平常,“可您什么也无法改变了,接受您的命运吧。不仅是为您自己,更是为您的家族。”
索菲亚从牙缝里逼出来一句:“我已经抛弃我的姓氏了,就像他们抛弃我一样。”
奥古斯特哼笑了一声,“这是您的一厢情愿。不过,想来您是对您的家族一点情义都没有了?”
索菲亚用力点头。
“很好,”奥古斯特慢悠悠地鼓了一下掌,“但我还是要劝您接受您的命运。”
“什么?”索菲亚摇晃了一下,瞪着那个无情的男人。
那是一种介于哀怨与愤怒之间的眼神,仿佛后悔自己把心事说给那个人听。
“您知道您未来的丈夫是谁,又有什么事迹吗?”奥古斯特笑着问。
“当然,”索菲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的每一任妻子都死于非命,我迟早也会……”
尤里乌斯这时插嘴道:“可是他连个继承人都没有,这就是他为什么执着于结婚吧。”
索菲亚好像根本没听懂尤里乌斯的暗示,一个劲地摇头,“帮帮我吧,求你们了!你们有那么神奇的药剂……”
尤里乌斯不忍地看了奥古斯特一眼。
“这可不成,”奥古斯特不着痕迹地拦了尤里乌斯一下,冷酷地说,“您抛弃了姓氏,我们可没有。何况您真的能接受当一个逃犯,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
索菲亚腿软得厉害,不顾形象地跪坐在了地上,“我,我做不到,可我也没办法跟那个杀妻的男人结婚!”
“您可以,”奥古斯特蛊惑道,“D公爵都多大年纪了?至少五十岁,还有一身病,您一定活得比他长。假如您的运气又比您的前任都要好,幸运地生下了继承人……”
奥古斯特意味深长地止住话头。
索菲亚惨笑一声。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她怎么可能没有梦想过呢,如果她能生下继承人,公爵的封地,财产,权力,都会因为那个孩子的存在而掌握在她手中。
“万一他根本就没法让女人怀孕呢?”索菲亚绝望地说,“我已经用尽了主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