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第二次来到领主的会客室。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白袍神父,充当公证人和书记员。
这是塞蕾娜生平第一次被要求成为证人,还无法拒绝。
她的脸色算不上好。
“您的时间宝贵,”莱茵就像看不见领主的脸色似的,在座椅上欠了欠身,向神父示意,“我们开始吧。”
“请问,夫人,朱莉娅小姐是怎么来到您府上的?”
“为了我的艾德尔,我请来了所有能请动的医生和药剂师,她是应征的药剂师之一。”
“您出于什么原因聘请她做您的药师,为此还辞退了前任药师?”
“凭她治好了我唯一的女儿,继承人。我不养闲人。”
“那么多医术精湛的医生都没有看出令嫒的病因……”
“这只能说明那些人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塞蕾娜打断莱茵,哼笑了一声,“您想引我怀疑我的药师?”
“我绝无此意,夫人。”莱茵不想被这个问题缠住,“按您的说法,当天有许多药剂师来到您府上?”
“没错。”
“您是如何注意到朱莉娅小姐的,在那么多药剂师中间?”
“她年纪最小,还发表了一些新奇的观点,然后,我的女儿突然发病,玛蒂建议我让朱莉娅试一试,出于信任,我同意了。”
书记员是一直在奋笔疾书的,莱茵直到此时才在自己的册子上写了些什么。
“我这里有一份证人口供,”莱茵往回翻了两页,“证人表示,您让出征的骑士们配备朱莉娅小姐的药水,因此一位随军神官也没请,这是否属实?”
“这位证人知道的不少啊。”塞蕾娜冰冷地一笑。
莱茵立即说:“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就是这样。总共一百瓶。”
莱茵的身体向前倾斜了一点,“是朱莉娅小姐建议您这么做的吗?”
塞蕾娜好笑地摆了摆手,“她只是我的药剂师而已。”言下之意,朱莉娅没有资格干涉领主的决定。
莱茵紧盯着她,想要分辨这究竟是她对朱莉娅的保护,还是实话。
“那么,要准备这么大量的药剂,朱莉娅小姐的草药是从哪儿来的?”
塞蕾娜露出了疲倦和不耐烦的表情,“如果连这些事都要管,我还有时间睡觉吗?”
她摇了摇铃。
等在门外的侍女推开一条门缝,做出等候吩咐的姿势。
“领审判骑士和书记员去见玛蒂,”塞蕾娜对她说,接着向莱茵微笑,“我有些累了,您还有什么问题,去问我的总管吧。”
说完,她把脸扭到一边不看客人。
这就是含蓄的赶客。
莱茵还没说什么,神父先站起来了。
不论赶客的是谁,方式有多含蓄,对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的神父无疑是一种侮辱。
哪怕现在兼任了莱茵的书记员,他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再留下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用眼神催促莱茵。
莱茵扶了下额,和神父一起告辞离开了。
他不觉得受辱,只是这场毫无收获的问话令他有些沮丧。
此地的领主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对于疑似异端的力量,她不仅不怀疑,还毫无顾忌地利用。
带路的侍女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神父和莱茵一眼,似乎怕客人跟不上她。
莱茵心事重重,领主的倾向性太过明显,他忧心可能拿不到真正有用的口供,错放异端。
神父仍然满脸的不高兴。
早在审判骑士和神父踏进庄园时,玛蒂就得到了消息,莱茵会来询问自己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莱茵不是个爱兜圈子的人,他开门见山地问:“艾德尔小姐发病时,您出于什么原因向夫人举荐了朱莉娅小姐?”
玛蒂淡淡地说:“在场的药剂师里我只认识她。”
她看了一眼莱茵,接着说:“想必您要问我是如何认识她的了。”
莱茵欲言又止地张张嘴。
“她和她师傅租住的房子经了我的手,她还来交过租子。阁下,她是个性格坚韧的姑娘,我对她很有好感。在职权范围之内,我愿意帮她一把。”
莱茵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您怎么知道您当时的举动是在帮她,而不是害她?抑或是害了艾德尔小姐?”
“阁下,艾德尔小姐还未出生时,我就是女主人的贴身侍女,艾德尔小姐出生后,我也相当于是看着她长大的。”
玛蒂的语气始终没有太大的起伏。
“您还很年轻,我不知道您是否理解这种感情……如果我的所作所为最终使艾德尔小姐陷入了不幸,我也会随她而去。”
莱茵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摆了摆手,表示结束这个话题。
“朱莉娅小姐的工作内容都有什么?”
“照看艾德尔小姐,除此之外,她爱干什么都行。”
“夫人告诉我,她为出征的军队提供药水?”
“是的,不过那是女主人向她购买的,”接收到莱茵追问的眼神,玛蒂补充道,“以十金盾一瓶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