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伦有些恼怒。
教皇冕下赋予了他审判异端的权利,可没有赋予他监察主教的权利。
在主教发作之前,莱茵收回视线,脸上又浮现出刻板的微笑,“您的会客室十分庄严。”
安瑟伦假笑起来,“这是上一任主教留下的,都是信徒们的捐赠。”
不等莱茵再回应什么,安瑟伦抢先说:“您远道而来,一定还没用午餐吧?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简单的饭食,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共进午餐?”
“我的荣幸。”
餐厅位于主教宫的二楼,窗户朝向东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精美的地毯上。
安瑟伦坐在主位,莱茵与他面对面。
餐桌上摆着一座奢华的多枝银烛台,午餐就像主教说的那样,十分简单。
白面包,烤鳟鱼,一壶葡萄酒。
安瑟伦和莱茵同时开始餐前祈祷。
为了表现虔诚,主教大人不可能比骑士先结束祈祷,几乎足足一整首赞美诗后,莱茵才睁开眼拿起刀叉。
安瑟伦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葡萄酒。
“莱茵阁下,”安瑟伦无心吃饭,“您在其他教区可有发现什么需要注意的问题?”
莱茵放下面包,用布巾擦了擦嘴角。
“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的口气就像见惯了那些事,“有些是信仰松懈,有些是教规废弛,有些是神父贪腐。”
“严格来说这都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身为神的仆人,我有义务做教皇冕下的眼睛。一路上的见闻我都如实记录了下来,等到巡视结束,我会将记录呈给冕下。”
安瑟伦的眼角抽动了两下。真是年轻啊。
莱茵继续说:“还是先说您的教区吧,主教大人。”
安瑟伦表情不变,“我的教区?怎么了?”
“我来求见您时在主教宫前遇到了一位同样前来求见的信徒。”
“哦?”安瑟伦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人?”
“他自称是前任伯爵药师,”莱茵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探究,“按他的说辞,他已经来求见您好几次了,事关异端,您怎么如此消极?”
他的用词算是十分保守了,给足了主教面子。
该死的卢卡斯。
安瑟伦笑了两声,竭力轻描淡写地说:“莱茵阁下,您可能不知道,那位前伯爵药师是因为失职被撤换的,他心怀不满,因而攀咬诬告现任伯爵药师。”
“诬告?”莱茵反问道,“您已经调查过了?”
“我,了解过情况,”安瑟伦停顿了一下,“新任伯爵药师是有真才实学的。”
“几个月前,领主的女儿艾德尔小姐病入膏肓,别说那些医生,药剂师了,连我都束手无策。”
“可她一来,就看出艾德尔小姐乃是中毒,几剂药下去,艾德尔小姐就痊愈了。”
莱茵眼中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惊奇,但主教的说辞不但没有打消他一探究竟的欲望,反而勾起了更大的好奇。
安瑟伦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既然如此,您不介意在这里接见那位前伯爵药师吧?”
“咳咳咳!”主教大人呛了一下。
“您都说是诬告了,不如听一听他的说辞,也能还那位新任药师清白。”
“如果莱茵阁下觉得有必要,那就请他进来吧。”安瑟伦心中懊恼,示意侍从把卢卡斯带来。
从现在开始,事情的发展再也不受他掌控了。
桌上的餐食撤走后没多久,卢卡斯便被带了进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亢奋,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看到安瑟伦,他赶紧单膝跪下,行了大礼,“主教大人!您终于肯见我了!”
侍从冷淡地提醒他注意举止言辞。
卢卡斯诚惶诚恐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这里不止一位大人物。
“这位是审判骑士莱茵·冯·蒙克斯,不要拘束,”安瑟伦温和地让他免礼,垂询道,“你有什么诉求?”
看得出来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但听见“审判骑士”四个字后,他省略了所有的废话,直接从怀里拿出了一只药瓶。
侍从将药瓶呈给安瑟伦。
“我要举报现任伯爵药师朱莉娅,”卢卡斯说,“这是她炼制的药剂,她一定,受了魔鬼的蛊惑!”
安瑟伦压低了眉毛,把药剂递给莱茵。
莱茵一边看手里的药剂瓶,一边问:“你有什么证据?只凭这瓶药剂吗?”
卢卡斯颤巍巍地低下头,“骑士大人,您可以找个伤者……或者动物,给它喝下,您就会明白了!”
莱茵用目光征询安瑟伦的意见。
安瑟伦烦躁地闭了下眼,吩咐侍从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没死透的小动物。
侍从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兔子。
这只兔子大概是倒霉踩中了陷阱,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勒伤。
侍从掰开兔子的嘴,莱茵将药剂倒进它嘴里。
……
“啪!”药剂瓶砸在了地上。
莱茵抢过那只兔子,拽着它的后腿仔细查看。
不可置信之中,他的手也失了往日的力气,兔子一脚蹬在他脸上,逃出生天。
餐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