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单单凭这个身上的熏香味就判定是我杀了老师,未必太可笑了吧。”
林跃接过帕子,随意瞧了瞧,嗤笑一声,挑眼看向卫褚,“莫非九皇子殿下只是觉得熏香相似,就能直接说我是凶手了?诺大的京城之中,难道就没有人会用这种熏香吗?”
他这话一出口,穆槿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林跃在众人面前单单挑明卫褚的皇子身份,分明是想说他以权压人,逼迫自己认罪。
“你!”在一旁忍耐许久的雷圻实在是气不过林跃小白花这副模样,眼见他都快要把黑的说成白的,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开启战斗模式。
却见卫褚默默摇头,朝自己递了个没事眼色。
卫褚蓦地看向林跃,眼神尖利,向一把刀直戳他的心头,叫他忍不住为之一颤。
卫褚抬脚靠近他,轻笑一声,“林公子,我可没有说单单凭熏香就判定哦?不知道你刚刚在着急什么?”
他将手帕拿在手中,说:“崖柏,据我所知,只生活在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川蜀地区,且极难采摘,只能在悬崖峭壁上得到。加之工艺复杂,不易保存,如今会制作这种香的人似乎很少了。”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如果林公子再这么固执己见下去,会是一副什么好场面。”
林跃听着这一番话,神情未动分毫,自然是不怕卫褚,哪怕他身为皇子,可自古立下规矩,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同理,大理寺无确定的证据,无法判定林跃是凶手。
林跃还摆着一副浅浅的笑容,他淡淡回道:“这就不劳九殿下操心了。”
他接着看向宋玄说:“大人,我当天有人相伴,他能替我做证不是凶手。”
说罢,他朝人招手,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孩被带了进来,他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半分害怕。
他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突然,眼前一亮,飞快地扑向李夫人怀中,喊了一声“娘”。
这时,穆槿几人才知道他正是李安最小的儿子李青。
林跃看着他慢慢走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他冲宋玄道:“大人,我当日正与小公子在一处,从白天到晚上,府上的侍从都能替我作证。”
那小孩也点了点头,用稚嫩的童声说:“对啊,我一整天都跟小鱼儿待在一起呢。可好玩了。”
听见这话,宋玄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如果这孩子的话没错,那林跃与这小孩子待一天,完全没有时间可以去杀人。
他面上有些为难,看了看卫褚,又看了看面色沉重的穆槿,挑眉示意两人该怎么办?
却不料卫褚压根不瞧自己一眼,只一心一意盯着身旁的穆槿,瞧见她蹙起的眉头,眼神闪过一丝心疼,手轻轻抬起,又克制放下。
穆槿微微点了点头,恢复神色,笑着说:“敢问林公子当日一直与李青待在家中?是吗?”
“倒也不是,只是下午阿青吵着要吃月楼的点心,故我们下午出去了一趟。”
闻言,穆槿似乎是觉得查不出什么,随意聊起来,蹲下身子,认真朝抱着林跃大腿的小孩温柔问道:"小公子,你们当日都吃了些什么糕点啊?味道如何,好吃吗?有没有推荐的,我最近正想尝尝那家的点心呢。"
一旁的宋玄此时正急得焦头烂额,结果穆槿却开始闲聊起来,心里有些不满,面上却不显,只是默默为这位首辅嫡女打了个分。
李青转了转眼珠子,皱眉,咬唇慢慢思索着,“我们那天吃了玫瑰酥饼,还吃了重阳花糕,我原本想吃茯苓糕的,可惜阿跃哥哥说当日并没有卖茯苓糕。”
穆槿也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应和道,“真的是太可惜了。”
说完,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缓缓踱步,抬起头,朝林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林公子,你确实很聪明。”
“一整天都与李青在一起的话,确实能为你洗清杀人嫌疑。”
她话一顿,嘴角勾起一个骄傲的笑容,“不过,林公子平时大概不怎么常去月楼这样的店买东西吧,像月楼的糕点,不同的季节,月份,甚至日子,他们都会出售一批不同的糕点,以供选择,且限制数量。又因味道出众,故而短时间内在京城名声鹊起。”
“像玫瑰酥饼,重阳花糕,茯苓糕正是秋季供应的点心,不过玫瑰酥饼,重阳花糕只会在前半个月出售,从十五开始开始发售茯苓糕这一类的点心。”
“我记得那天好像是...”
卫褚在一旁接道:“十五,刚好是茯苓糕发售的日子。”
话到这里,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家中有买过月楼的糕点,自然知道规矩,以及有多么难买,去得早排队也至少得等一个时辰才买的到。
一个时辰足以做很多事情,例如吃到心心念念的糕点,又或者杀一个年过半百的孱弱大学士。
顿时,众人看着林跃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起来。
从刚刚到现在,桩桩件件,似乎都印证了林跃是凶手这个结论。
林跃瞧见他们神色大变,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以为是的缜密周全,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他弯下腰,双手捂脸大笑起来,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肩膀耸动着。
“我竟然没想到会栽在这里,穆小姐当真是名不虚传,聪慧过人啊。”
闻言,穆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腼腆一笑,“过誉,过誉啦。”
“穆小姐,若你不知道这个,是否就断定不了是我?”林跃盯着穆槿的眼睛看,似乎蕴含许多不解。
“那倒不是,我们还有后手。”说罢,穆槿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凌,她显然有些不耐烦,对于像林跃这种恩将仇报之人,她向来不给好脸色。
她大踏步向前,走至林跃面前停住,冷哼一声,蹲下身,探出手往林跃后脑勺轻轻一摸。
很快,一根亮着寒光的银针出现在她的手中,如雨丝一般粗细大小,须得细细观看,才发现得了。
林凌看着这根银针,缓缓开口道:“昨夜我与你交手,射入一根银针。若你仍执迷不悟,那这根银针就会顺着你的玉枕穴深入,直至你一命呜呼~”
后面的‘呜呼’两字,林凌甚至是笑着说出口,如雪般清冷的声音却发出地狱一般的话语。
哪怕听着林凌在自己面前说着死期,林跃脸上也没有出现一丝恐惧,反而眼中带着兴奋,“那在下多谢林小将军手下留情。”
啪的一声,林跃半边脸被打的肿了起来。
他缓慢抬起头,对上一双悲哀,又充满愤怒的眼睛,她的手似乎因为太过用力,微微颤抖着,她哽咽着出声:“你这个畜生,你...你怎么敢这样对待你老师,你怎么敢辜负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林跃似乎被打的回不过神来,僵在半地,眼神愣愣地看着李夫人,“师娘。”
“你别叫我师娘,你不配。”
他冷笑出声,话语中的讥讽却不减分毫,“我...不配?那师娘说说,谁才配,彭知?还是那个新来的孙尤?”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师父向来待你如同亲子,你却如此痛下杀手,你妄为人伦。当真是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狼心狗肺’,‘猪狗不如’,林跃细细品味着,脸上没有半分被人指责的悲痛悔恨,反而又开始大笑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肚子,似乎被这个说法逗得不行,笑得前仰后fu,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见到他这模样,李夫人身子后退两步,看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是如此的陌生,像是今天才认识他一样。
林跃伸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下一刻,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目眦尽裂的喊道:“去他的,待我如亲子?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他逼着我双亲下跪的时候,想过我吗?那样寒冷的天气,却让他们跪了足足半天,这就是慈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