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看向穆槿,又换上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只不过配着他这副精悍俊逸的模样,到有些不搭。
几人跟着引路小厮,一路行至大厅。
李夫人身着素缟,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微笑,只是那其中显得有些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轻声道:“今日是我夫君守灵的日子,几位远道而来,妾身在此多谢了。”
在李府用过晚饭,几人换上守灵时穿的衣服,明月消失在黑夜中,周围万籁俱寂,只有此处灯火通明,一行人神色匆匆地前往摆放棺椁的灵堂。
待他们踏入灵堂,一股烧纸的味道就传了过来,只见穆槿几人在茶楼看见的那些学生此时都出现在这里。
男丁跪坐在西向,女眷们则跪在东向,中间用一道帷幔隔开了彼此。
左侧跪在最前方的正是当日的林跃,他身姿挺立,背如雪松般笔直,只不过走近些就能看出他眼下淡淡的青紫,脸上还残存着些许泪痕,眼底的红血丝足以见得他如今有多疲惫,完全不似当日的温柔公子的模样。
站在林跃后面的段辉站起身来就要将他从蒲团上拉起来,苦口博心劝道:“阿跃,你去休息一会吧。你已经待在这里两天了,连眼都没闭一下,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林跃还是没有起来,他朝抓着自己胳膊的段辉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微笑:“没事的,师兄,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的”。
说着,他面容悲伤看向正前方摆放的暗红棺椁,里面存放着他那位好的不得了的老师。
渐渐地,林跃眸底闪过一丝悲伤,垂放在腿间的手却开始逐渐用力,指尖被掐得发白,却依然没有放松力气,紧接着眼底又划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痛快。
“老师,在天之灵。不会忍心看着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
“是啊,段师兄说得对。你如今不去休息,明天的送葬又该怎么办?”
其余几人也纷纷应和,劝着林跃去休息一会。
林跃脸上还是那副固执的表情,直到李夫人轻轻喊了一声“鲤儿”,他脸上的寒冰似乎才消融了般,蓦然回首看向自己的师娘,眼眶中顿时堆满泪水。
他低低喊了声“师娘”,垂下头不敢直视那双关心自己的眼睛。
李夫人俯身上前,将林跃颈间散乱的衣服理了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关心的语气道:“去休息吧,你师傅也不会想看见你这副模样去送他的。他平时总叫你照顾好身体,怎么?他如今不在了,就不听他的话了?”
眼话都说到这份上,林跃也不好再推辞什么,只得应下,向众人告辞回房休息了。
离开之时,正好与进来的穆槿一行人擦肩而过。
他身上的崖柏香似乎有些浓郁地过分,穆槿越身而过,鼻尖已经充斥着清香味,与当日在于如月房中闻见的味道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些苦味。
她摸了摸鼻子,不甚在意地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去。
却没注意到林跃嘴角轻轻勾起的淡淡笑容,卫褚瞬间注意到什么,停下脚步,盯着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即,快步跟上前行的队伍。
几人神情庄重地伸手接过递来的香,烛火点燃后,轻轻用手扇灭,双手举案齐眉,躬身行三鞠躬之礼,随即将香平稳插入香炉之中,穆槿转身面向跪在一旁头戴麻冠,身着生麻衣,年龄看着稍幼的小孩轻声安慰道:“还请节哀顺变,我们不会让你父亲等太久的...”
小孩朝几人行跪拜之礼,身后之人也紧随其后,语气不卑不亢:“多谢几位大人今日前来,家父如今深陷罹诬,京城中其他人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几位大人能在如此时机前来,李府实在是感激不尽。”
他看向穆槿几位,眼神透露着坚定,“如若他日,几位要事相求,李府必然倾力相助。”
顿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卫褚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颔首道:“那便多谢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坐在蒲团上,只不过小蒲团对朱宝来来说有些小了,哪怕他小心翼翼坐了上去,都不能避免半边屁股扑通摔在地上,引得目光齐聚,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一时间,灵堂中沉重的气氛也被此举打破了些,李夫人露出歉意一笑,向一旁的侍女招招手,示意再拿一个蒲团过来。
穆槿瞧着那一脸坚毅的小孩,轻声问道:“你现在是家中的顶梁柱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料,那小孩摇了摇头,“李青。”
随即,不肯再多言。
李青起身扶起一旁的李夫人,劝慰道:“娘,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您最近操劳许多,更应该休息才是。”
李夫人想摇头拒绝,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了,心中顿时了然,她哀叹一口气,是了,是应该去休息了。
她朝穆槿几人告辞道:“不好意思,让几位见笑了。最近家中事务繁忙,身体抱恙。”
李夫人被两个身着素缟的侍女搀扶着,慢慢走着,背影越来越小。
穆槿收回自己的视线,又看向正中央的暗红棺椁,人死了,黄泉碧落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