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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长相思(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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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李府的第一日就闹事,客舍的江湖武士们安分许多,不会在夜间到处乱走。因为一出去,会被御前侍卫当作罪犯一样,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习武也要跟着,有的还会用笔记录。

大多数人宁愿关在屋里不出来,或是去外面逍遥快活,不在李府住了。

出府也不是那么好出的。防止有人偷跑,侍卫会仔细记下出入人员的姓名,去何方做甚、几时出去几时回来,写得一清二楚,对搬出府的人格外看守。些许江湖武士苦叫连天,碍于金骞本人在府内,他们不敢当众埋怨,只能默默做个忍者。

孙祈无所感觉,打算今日热热身,谁知之前的周护卫找到自己说:“我问过了,可以给你一份差事,就是有点累。好处是不用站守,可以随意进出。”

“行。”孙祈迟疑了下,“是李王爷的意思?”

“这么点事怎么可能劳驾他一个王爷。”周文霖淡笑道,“自然是金骞大人的意思。”

孙祈沉默了。

他亲眼见过了这位大人的手段,确实让人敬而远之、望人生畏。能得他口头的命令,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孙祈毅然答应了,当天开始换上侍卫的衣服来回跑,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全是金骞下的命令,差点没累死在地。

周文霖看不下去了,找到金骞质问:“你怎么老叫人家买东西,跑进来跑出去的不累啊?当人家是狗?”

金骞:“你不是叫我来看人?那就从他先开始。如果让我发现他手脚不干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凡是偷盗酗酒好色等恶习,我金骞一个不要。你以为,这万人之上的位子那么好坐?我会白白把举荐的资格送给别人?”

王上信任他,这就是他说话的底气。

周文霖无话反驳。金骞除了脾气不好,爱点小财以外,美人美酒偷盗样样不占,如今身坐御前侍卫长之位,深得王上重任,确有万人之上的资本。

周文霖:“明日是他比武,你想好他输赢的结果了吗?”

金骞:“我已派人过去调查,确认他家里只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位江湖师父。不论他是输是赢,都得留下来为我金骞办事,至少三个月。当然,前提是——干净。”

周文霖怔然,“三个月?嘶,也不是很久……月俸多少?”

金骞扬眉,“输了的人还想有俸禄?包吃包住就不错了。”

周文霖愤愤不平,“你怎么不去抢?”

金骞云淡风轻道:“强抢民男犯法。”

干这活儿虽然有点累,但手里拿的钱也多,孙祈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用布把钱包了一层又一层,再用绳套在腰上,揣到怀里到处奔波。时间一久,腹部可见压痕印子。

来交代的哥们说一天二十文,以后进了王宫包吃包住就没钱拿了。孙祈问要做多久,他还要回家。哥们说不知道,叫他少打听,被金骞大人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这位金骞大人性情着实古怪。孙祈没有想太多,把每次剩下来的钱递给收账的侍卫,全部对好账单才能走。

两天下来,孙祈跑了几十单,前院的家丁护卫都认识他了,一时议论喋喋。

“诶,我听说,金骞大人新收的那个小伙子本是准备比武参选小姐的贴身护卫的,结果半路被人劫走,你说这算什么事?”花园里,一个绿衣丫鬟在给鲜花除杂草。

另一个红衣丫鬟道:“金骞大人好像没有剥夺他比试的资格,还能比的,你放心好了。”

“可两天过去,也没见他在武台上比啊。”

“那就是今天比了。你要去看?”

“好奇啊,后厨的大娘都押他呢。感觉他在别人那里还挺讨喜,连金骞大人都为他开后门……”

就在绿衣丫鬟说话时,红衣丫鬟忽地严肃,不再言语,低头躬身面朝某个方向不动。绿衣丫鬟顺着望去,赶忙收敛闭嘴,把头低得更低了。

“你们在说谁?”问话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头戴月白玉饰,身穿素色蝶袖长裙,隐约能见裙下的绣花鞋。她面色清冷,目光淡淡,如夜天悬挂在云纱后的月光一样,冰冷清雅。

两个丫鬟齐齐行礼,“李千金。”

李千金面无表情,“我问你们刚才在说谁。”

红衣丫鬟壮胆道:“回千金,我们方才在说金骞大人刚收的手下,也是来李府比试的江湖武士。”

李千金蹙眉,“叫什么名字。”

红衣丫鬟:“回千金,此人名叫孙祈,祈福的祈。”

“祈福的祈……”李千金似没想到丫鬟会这么说,轻轻喃了一遍。

旁边的中年女人微笑俯首,打断她的思绪,“千金,该去书房了。”

李千金回身,淡淡回应。

作为世家千金,李惊玉自小培养琴棋书画,十二岁就有了自己的书房,比卧房还大一圈,里面挂满了墨画彩画。竖琴古琴笛子长箫,如同展品排列而放,放在架子上,有的落了不少灰,都是贴身丫头飞雁在打理。

李阿娘送李惊玉到了书房,守了半个时辰后离开。

不久,一个头扎双环髻的黄裙丫头推门而入,把门窗关实了,面向椅子上的李惊玉,“小姐?”

李惊玉:“来了。”

飞雁过去,把怀里藏着的空本子摆到案上,“小姐,今天你要写什么故事?之前你写的我拿到厂里印,厂长说是卖了一万多本,挺受欢迎的。京都大商那边酒楼茶馆都在戏说,引来不少看客争论,说是一个闺阁小姐怎么能去学兵书云云。吵得可热闹。”

她说得眉飞色舞,李惊玉的嘴角不禁微扬,继续听她说道:“我看这些人就是井底之蛙,跟老爷那种人没什么区别,都觉得世家小姐该嫁个金贵的儿郎。凭什么凭什么?我家小姐可是智比诸葛,怎会屈服做一个太子妃?”

飞雁跺脚以表抗议,惹得李惊玉轻笑一声,脸上的冷漠淡愁顿时烟消云散。

见此,飞雁跟着高兴起来,“小姐,你想好要写什么了吗?你的笔名已经被诸多文人墨客记住了,都在催你下一本呢!”

“你觉得,我还能写什么?”李惊玉单手支颚,眉眼含笑看她。

飞雁好好思忖道:“小姐写了很多故事,有江湖武林、灵异神怪和上一本的文女问兵……小姐,最后一本争议很大,甚至有人在问真人是谁了,您确定还要写下去?”

李惊玉毫不在意,笔落白纸道:“我看自己快要出嫁了。在此之前,多写两本顺顺心,有何不可?”

飞雁重重点头,“当然可以!小姐写多少我发多少!”

话毕,她悄悄走到门后,偷听外边的动静,问:“小姐,您还练琴吗?我怕老爷会派人过来偷听。”

李惊玉:“听就听吧。我不练,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飞雁:“好,听小姐的。”

李惊玉向来不喜有人在书房进进出出,老爷派来的人再怎么打探情况也不好进去,只敢在外面偷听,然后向老爷汇报情况。

这一整个白日,她们只有用膳时分出门,多半待在书房里不动,偶尔开门吹风,弹琴作乐。玩累了便锁门,在房内安睡。直至傍晚,一个刚睡醒,一个醒了在看书。

飞雁睁开眼,从长椅上下来,声音含着几分惺忪的软,“小姐,你还在看兵书?时辰已经到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李惊玉脸上有了淡淡倦意,她合书放了回去,“也好。”

书房左方是卧房,右方的园子通往全府内外,但是弯弯绕绕难得走。

李惊玉喜静,爱往竹园靠。这几日因为比试的事情跟李王爷闹了脾气,没有来。正好今日心情好,来散散步。

傍晚的竹园较显凄凉,尤其是庇荫之下,不免透出瘆人的凉意,让人想起有关竹林的灵异神怪之闻。李惊玉向来不信这些东西,提灯轻步,走过的地方掀起裙角,带起几片新落的竹叶。飞雁跟她跟惯了,从原来的害怕到如今的淡定,过程花了不少工夫。

风起叶摇,沙沙声在寂静的晚色中格外清晰。不远处,有破风争鸣的声音传来。

“小姐,有声音。”飞雁往李惊玉身边靠了靠。

李惊玉站立不动,侧耳细听,发现剑鸣像极书上所述的某种声音,拉着飞雁悄悄靠近,躲在竹后偷窥。

前方林影绰绰,有人单手持剑,在空中划出不同形状的银光,剑鸣随着出剑的方式速度发出不同的声音,深浅有度,嗡嗡哗哗。

李惊玉紧紧盯着那把灵活游动的剑,心中倏然升起一阵雀跃。

书上说的剑若游龙,想必就是如此了。

她看得出神,似要把剑招盯出火花来。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方响起:“李小姐喜欢看剑?”

飞雁吓了一跳,下意识挡在李惊玉身前,紧紧盯着来人,“金、金大人,怎么是您……”

金骞抱剑道:“我来看看我的新手下,不行吗?倒是两位在此鬼鬼祟祟,很难不让人怀疑想要做什么。”

飞雁皱眉昂首,“金大人,您说这话过分了吧?我家小姐好歹是李府千金,在自家散步有什么错?”

金骞:“什么时候,一个丫鬟也有资格教训上位者了?”

他平淡的语气充斥着无尽压迫与戾气,飞雁再护主,不敢与之强碰,届时被安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那便插翅难逃了。

李惊玉自然知道不能让飞雁以身犯险,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平静道:“是我教导无方,还请金骞大人恕罪。您说的对,我确实因剑鸣而来,但只想看看书上所说是否属实。”

“什么书还会提到剑?”金骞抓住字眼,“原来闺阁千金李惊玉竟对兵器感兴趣,实在难得。”

飞雁偷偷攥紧了李惊玉的衣袖,李惊玉暗暗拍了拍她,继而回道:“只是平日喜欢看点杂书罢了,不劳金侍卫长挂心。”

金骞不语,目光转向林中的少年,轻笑一声:“这般苦心修习,还真是让人期待明日的表现呐。”

说罢,他头也不回离去。

飞雁愤愤在原地跺脚,“这金骞简直欺人太甚。小姐,咱们不要理他。”

李惊玉本没放在心上,转身继续观望。那人耍剑走步的身姿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有停歇之意,她按捺不住心情,穿过竹林走了过去,到嘴的话还未说出口,那柄剑刚好调转方向刺往她的方向。

“小姐!”飞雁大惊,立即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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