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祝牙口一酸，耸起肩膀走去大门处：“我先走一步。”

她挑了间最近的火锅店，叫“食味”。这家她也常来，与店主都混了个脸熟。店生意很好，往往都需要排队，这回他们去得巧，刚走了一桌，前面没人，就空出了一个位子。

服务生领着他们到一个半隔间的桌子旁，等他们点完菜后便细心地拉上了隔绝外界的手工线帘。

这儿有好几个半隔间连在一起，隐蔽性不算高，说话声只要不是特别小的都差不多能听见。

陶祝点完菜后打算出去调蘸酱，突然听到对面的隔间里传来的声音。

“小陈啊，听说你前段时间休假了，是去哪玩了？”听着这声音像是年纪有五六十岁了，语气和蔼得很。

陶祝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淮寿，老家。”

回答是一如既往的简洁。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旁边驻足，抬眼望向外面时视线瞬间与陶祝交汇。

两人均是一愣。

陈知流很快便站起来拨开帘子：“你也在这儿吃饭？”

陶祝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后面的陶父陶母：“跟我爸妈一块儿来的。”

“这是我在研究所的老师，秦章老师。”陈知流侧过身跟着她介绍。

“秦老师您好。那我就先去调酱了，拜拜。”陶祝打完招呼，伸手做出溜走的手势——两根手指立起来在空中飞快的划动着。

“我也去。”陈知流起身欲走，像猛地想起来似的回头问秦老师，“您有什么忌口吗？”

秦老师笑着摇摇头：“随你，别太辣就好。”

他虽然年纪大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看得尚准。自己还没见过这位后辈对人露出这种有些类似于“痴迷”的神情？瞧着应该是栽进去了，还不浅呢。

陶祝和陈知流走到放酱料的地方，她按着习惯放着，突然听见陈知流在旁边低声说：“今天我去研究所拿资料，正巧碰上了秦老师，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我们就来这里了。”

陶祝有些惊讶，抬眼看他：“为什么说这些？”

陈知流微微侧过脸看向料台，手上加酱料的动作不停：“我怕你误会……以为我是不想去你家吃饭。”

“我怎么会这么想，”陶祝抿嘴笑了一声，看着他拿快要被加满酱的碗提醒道，“你的碗快装不下了。”

“噢。”陈知流显得呆愣愣的，放下手里的小碗又拿了一个碟子开始装。

他们装完后回到了各自的隔间。

两人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地板走廊和频频晃动的线帘，仿佛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陈知流未看得清她的表情，但也窥出了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也笑，转头对秦老师说：“她是我的，相亲对象。”

陶祝已经答应了这场相亲，那他说出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看样子挺顺利的？”秦老师问。

陈知流目光不自觉地飘到那边：“嗯。”

“我之前还跟别人说过，你这孩子一头埋在工作里，估计还得单几年，没想到一眨眼就相亲成功啦。”秦老师哈哈一笑，“你也不是个会去主动相亲的性子，跟老师说说，是不是早就喜欢那女孩了？”

陈知流拿着公筷停在盘子上方许久，放在火锅里的羊肉片也不知熟了多久，捞起来的时候都被沸水煮得不剩一点。

他的眼皮缓慢地眨了眨，今天没有戴眼镜，黑白分明的眼珠被灯照得光灿灿的，愉悦的心情好像要从里面蹦出来。

“嗯。”陈知流点头，抿着唇用公筷给秦老师夹菜，“喜欢很久了。”

秦老师瞅着他嘴角那抹抑不住的笑，了然道：“那老师就提前说声恭喜了？”

“还没答应我呢，您说早了。”

陈知流去看那边的陶祝，也不知道她正跟她父母说些什么，脸色红通通的，最后说不过直接低下头扒着菜。

他掏出手机给那位红着脸的人发消息：“我要去给叔叔阿姨问声好吗？”

消息一发出，陈知流立刻看向她。

陶祝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她拿出手机看到那条消息沉默一瞬。

她悄悄抬起头，又与陈知流撞上眼神。

陶祝：“好。”

“你跟谁说话呢，眼睛动个不停的。”陶母顺着陶祝目光望去，“看人家小陈？”

“他说，要不要来跟你们问好。”陶祝老实回答。

“快把他叫进来，我也想跟他聊聊。”陶母笑道。

那边的陈知流立刻对秦章说：“抱歉老师，我去给她父母问声好，可能需要一会儿。”

秦章摆摆手催促：“快去快去，我就指望着你早点去。”

陈知流起身走到对面，掀开帘子进去。他先是看了陶祝一眼，随后望向陶父陶母：“叔叔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