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玉心里再不乐意,易之遥醒来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边刚醒,那边整个易家就已经炸开了锅。
最先赶到的是易之遥那位暂时掌管家族企业的小叔易承德,身后跟着几位叔伯和堂兄弟。
一行人呼啦啦涌进病房时,奚照玉正被易之遥支使着调整病床角度。
这位大少爷嫌45度不够舒服,非要调到“刚好能看见窗外那棵梧桐树最漂亮那根枝桠”的47度半。
易承德看见坐在床上,脸色虽苍白但眼神清亮的侄子,眼圈立刻就红了:“之遥!你、你你你你你真的醒了,老天有眼啊!”
易之遥眯眼笑道:“对呀,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真的醒了呀。”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喜与关怀,将病房挤得水泄不通。
奚照玉悄然退到角落,垂下眼睫,将自己缩进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果然,短暂的激动过后,易承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站立的位置,眉头蹙了一下。
寒暄过后,易承德以“之遥需要休息”为由,让其他人先出去,自己却留了下来。
他坐到病床边,拍了拍易之遥的手背,语气转为语重心长:“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啊……接下来好好复健,公司的事不用急。对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角落里的奚照玉听得清楚,“关于照玉这孩子……”
奚照玉手心微微收紧。
“当初让你娶他,是嫂子病急乱投医,想着万一……有个名义上的伴侣,也能堵住外面一些人的嘴。”
易承德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现在你醒了,这桩婚事就……不太合适了。他家里那边,当初给的数目不小,但他本人……终究不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叔叔的意思是,再额外补偿他一笔钱,让他继续回去读书,以后两不相干,你看如何?”
空气静默了一瞬。
奚照玉不置可否,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这笔“额外补偿”够不够支撑他完成大学学业……
“叔叔。”易之遥的声音响起,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却含着清晰的笑意。
奚照玉抬眼看去。
易之遥靠在那里,脸上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甚至有点赖皮的笑容。
他没看奚照玉,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易承德,两条腿交叠在一起靠在床头,仿佛此刻不是躺在VIP病房,而是哪个高级会所。
“这可不行啊大伯。”他端着水杯晃了晃,拖长调子,“您知道我是怎么醒的吗?”
易承德一愣。
易之遥煞有介事,“医生都说了,是奇迹。这在医学史上都很难得,很可能就会以我的名字命名,然后和世界八大奇迹并列,成为世界第九奇迹。”
轻抿一口温水,继续侃侃而谈:“但我觉得吧,这奇迹是照玉带来的。您想啊,我都在这床上躺了二十多年,照玉一来我就醒了。冲喜冲喜,喜气还没沾够呢,就把‘喜神’请走了,万一我回头又昏迷不醒怎么办?”
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半是耍赖,“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易承德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之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嘛!”易之遥理直气壮,“再说了,”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奚照玉身上,那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大伯,您不觉得照玉站那儿,特别养眼吗?”
奚照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易承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的青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如玉,即便穿着简单,也掩不住那股子美貌。
客观来说,确实……很好看。
“大高个子,门前站,”易之遥还在那掰着手指头玩,语气活像个炫耀宝贝的收藏家,“就算不会干活,也好看呐。我这躺了这么久,身心俱疲,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赏心悦目的人,说不定都能多活一秒呢。这是现在流行的精神疗愈,科学都讲心理暗示的,对吧医生?”
刚巧进来查房的主治医生闻言,推了推眼镜,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良好的情绪和视觉环境,对康复确实有积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