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宴上,成雪落侧眸看向车窗另一边端正坐着的秦笙,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建在前面心不在焉的转着方向盘,不着痕迹的抬头透过后视镜打量这对看起来陌生至极的母子。
“看够了吗?”成雪落拿着报纸,头也不抬。
李建心里猛的一惊,不敢再乱看。
车子很快驶进秦家地下车库,成雪落动作利落,一气呵成下车,甩车门的手却顿住。
“秦笙,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也曾经期待过你的出生”
成雪落目光定定的看他几秒,仿佛想要把那么多年的亏欠补上,还想说什么,秦笙却已经闭上了眼。
“路上小心”
秦笙讥讽的扯了下嘴角,不用睁眼也知道成雪落的这句话是说给司机的,多么讽刺。
毕竟形象在她心里重于一切。
车子平稳的行驰在马路上。
期待,秦笙漫不经心的摸着脚边趴着的狼狗,或许是有的吧!
成雪落秦岭夫妻俩根本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但是耐不住家里长辈的天天催。
恰好赶上国家政策改变,产业发展艰难,经济前景不如从前,夫妻两就想着干脆速战速决,解决这一个问题。
他出生于冬末春初,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国内经济发展迅速,产业呈一片繁荣的局面。
笙,生也,象物贯地而生。
这个字是他爷爷取的,竹子意味着要懂得谦虚,笙富含生机,开朗,聪明。
成雪落夫妻认为是秦笙的到来带来了好运,笙这个字本身就是美好的祝愿。
成雪落一开始或许是想要好好陪伴秦笙长大成人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的性格强势,不允许她安安稳稳一辈子呆在家里照顾秦笙,再加上经济开始慢慢回升,她的忙碌与秦岭相比不相上下。
而那段时间秦岭则更不用说,经济刚复苏起步,他一年能回一次家就不错了,一天到晚到处跑。
俩人从最开始的亲密,到后来的谅解,再到最后的争执。
在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中,一次又一次的线上会议中,成雪落忙的焦头烂额,她看着怀中熟睡的秦笙,忽然有些怨恨秦笙的出生,认为是秦笙使自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的样子。
于是她果断做出决定,将快到一岁的秦笙丢给爷爷,出门迎接自己的人生。
那一天整理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她难得的感到了久违的开心,走到小秦笙的摇篮前逗了一下秦笙,教他喊自己妈妈,
事实上她已经许久没有那么开心的和秦笙说过话了。
说完,就接着电话急匆匆出门,没有一丝不舍,也错过了小秦笙的那一生口齿不清的“妈妈”
发丝轻轻在巴掌大的小脸上一触即过。
秦笙从小就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老人家不善言辞,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让秦笙不要怨恨他爸妈,他们工作慢,没时间陪你……
其实爷爷确实多虑了,他长到现在见他爸妈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的过来,更别提怨恨了。
在他七岁那年,老爷子的身体愈发不好,夫妻俩的事业在他们的努力下蒸蒸日上,终于不需要那么忙碌,终于想起来把秦笙接回家。
于是俩人似乎这才想起来回家看看孩子,不过值得说的是,原本因为家庭吵到不可开交的人又因为事业变得和睦幸福。
但当她们回到家面对秦笙时,看着沉默寡言的秦笙,又不知道改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相对,最后又心照不宣地回到公司。
成雪落夫妻两人应该是爱这个孩子的,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秦笙。
偶尔的时候成雪落他们看着秦笙的寡言,也互相埋怨过对方,仿佛这样可以都内心好受一点。
爱到最后夹杂着一丝恨,那是个凌晨,成雪落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本来那么晚了她打算直接睡在附近的房子的,鬼使神差的,让司机开到了家里。
她上一次回来还是在二个月前,秦笙当时没睡,泡了一杯蜂蜜水给她。
成雪落接过放桌子上,突然来了一句让秦笙笑一下给她看,秦笙扯了下嘴角,尽量满足她。
成雪落却突然发疯,将蜂蜜水挥在地上,玻璃划过秦笙小腿,带出一丝血迹,成雪落那一瞬间突然觉得酒醒了。
秦笙只是平静望着她,声音稚嫩:“您喝多了,先上去洗漱一下”
成雪落夺门而出,落荒而逃,那晚她还是没有在家睡。
后来她终于想起来那天为什么要回家了,大概是她在和乙方签合同时乙方打电话时电话那头活泼的声音让她无端想起来秦笙,随即摇了摇头,年龄感觉和秦笙差不多,但秦笙却和这两个字没有什么关系。
恨意逐渐藏不住,那天后,成雪落时常想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缺过秦笙,秦笙为什么会长成这样,怎么会长成这样。
同一年,秦岭在外有个二岁的儿子爆出来,夫妻俩关系名存实亡。
但因产业联系过深,二人达成协议,勉强过日,成雪落很快在外组成了新的家庭。
因为爱情走到一起的人,又因为物质纠结不清。
过一年,老爷子身体愈况变差,他一直瞒着秦笙,直到生命最后时刻,他才终于忍不住想再最后和秦笙说说话。
把成雪落送到秦家后,秦笙安静坐在后座,垂下眼眸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大狼狗。
要说这个家里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人,恐怕也只有老爷子了。
老爷子自身体状态愈下后,便一直在老宅休养,车子逐渐驶离城区,开往乡村方向。
景色慢慢浮现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