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倒的不光是她。

皇后身后还被压制着跪倒了一片人，不过是皇后的气势太过强硬，让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名即便狼狈也依然气质卓绝的女子身上。

“魏朔，你丧尽天良，你不得好死！你居然胆敢派人强闯本宫的寝宫，你不怕你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吗？”

皇后此刻也没有白日的体面，抵抗着强压她跪下的力道，挣扎着破口大骂。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却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个不要脸的！”

“不然呢……？”魏朔拉长了声音，“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洗干净自己的脖子等着别人来取的宽宏。”

“本宫是皇后，本宫要你死，你就该乖乖去死！陛下！我要见陛下！”

皇后像是终于想起了一直没露面的那个人，整个人疯狂地扭动起来，又被人牢牢摁回地上。这么一折腾，她更狼狈了。

“事到如今，全是你在上蹿下跳，那位可曾露过面？”魏朔脸上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松开一直牵着魏节的手，弯下腰附在皇后耳边道，“你撺掇陛下毒死褚则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你自己也会有被这个男人当作棋子抛弃的一天？”

“本来允许你在我妹妹之上风光太久了。她太善良，为了照顾好陛下，宁可委屈自己。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了，又在妃位上屈居了这么多年，现在机会由娘娘您亲手送到我面前，能亲手送自己妹妹坐上凤位，我岂能放过？”

“你……！”

皇后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杀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二人的私语。

竟是一队黑衣甲士杀破重围冲进了宫中。

只不过他们的样子狼狈得不能再狼狈。皇后认出了那个为首的满身鲜血的甲士，眼泪糊了满脸，朝那个以剑拄地的男子哭喊道：“哥哥，救我！”

那名甲士听见皇后声嘶力竭的呼救，一把扯下原本蒙在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与她相似的面容来。

“放开她！”

黄晔那一嗓子几乎喊劈了，血和汗糊成一团。不光是他，他身后那群黑衣甲士也十分狼狈，零零散散二十来个人，个个身上带伤，手里的兵器卷了刃，却依旧牢牢护在黄晔身侧，形成一堵人墙。

魏朔松开一直牵着魏节的手，将妹妹往旁边一推。他迈了一步，拔剑出鞘，长剑斜指地面。

“黄晔，你是做哥哥的。”魏朔笑道，“真巧，我也是。做哥哥的总要为妹妹收拾烂摊子。”

“你为你的妹妹拼命，我为我的妹妹拼命。”魏朔将剑尖抬起，直指黄晔鼻尖，“所以既然你妹妹要杀我妹妹的哥哥，我自然要杀她哥哥的妹妹。”

望着对方咬牙切齿的神情，魏朔故意道：“绕不绕？听明白了吗？”

黄晔被他这番话气得几乎要呕出血来，咬碎后槽牙将一腔脏话憋了回去，当即拔剑冲上。

他本就有一身好武艺，跟随父亲在西北征战多年，全是在马背上实打实磨砺出来的，后来因陛下在长安，他家将女儿嫁进宫中，他也跟着做了国舅，这些年养尊处优，武功荒废了不少。

可此刻即便生疏，因为以命相搏，一剑横刺，竟然重现了昔年银龙出鞘的狠厉。

魏朔侧身避开，回身一剑削至黄晔的剑锷上。金石相击的嗡鸣震颤，震得黄晔虎口崩裂。

黄晔像是对伤口浑然不觉，血污的滑腻使得他握剑的手几次险些滑脱，于是他干脆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来胡乱捆在手上，防止剑脱手。

至于他几乎不给魏朔喘息的机会，招招不离要害，甚至顶着自伤的风险也要在魏朔身上劈砍出伤口。

只可惜魏朔比他更快。

魏朔这些年在征伐中练出来的招式没有丝毫花哨，每一招都精准地封住了黄晔下一步的路数。

两个人在火光中缠斗，地上的影子难舍难分。

黄晔带来的甲士也与魏朔的人厮杀在一起，随着最后一个扑上来的甲士被人砍翻在地，魏朔的亲信们见二人打得身影交错，正准备提刀相助，被魏朔一声喝止。

“别过来！”

话音一落，魏朔一个旋身堪堪躲开黄晔的直刺，剑刃划开他的衣襟，露出里面的软甲。而他也不遑多让，反手一剑捅进对方右肋，血顺着剑挑开的豁口涌出，瞬间染红了黄晔大片衣襟。

黄晔闷哼一声，面色瞬间白了几分，顶着剑伤不进反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随手丢开卷了刃的剑，干脆利落地从袖子里抽出最后防身用的短剑，直朝魏朔的脖颈要害而去。

魏朔一个撤步，可偏偏剑身被黄晔的肋骨卡住，拔不出来只能放弃，二人同时失了武器。

火光中，二人再度分开，唯有目光还紧紧地撕咬在一起。

“魏朔，我要你不得好死，无论早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