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皇后觉得面前人与自己想象中实在不一样，就连酝酿许久的兴趣都消散的一干二净，冷声道：“哼，反正肯定有陛下的首肯，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

“可您作为坐镇全国的尚书令，恐怕也应该知道一些律法吧。”皇后盯着萧文若，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自己想要的证据，“陛下之前找过你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不是你我这等外人能够插手的。我也是想着如果……还是交给陛下来动手最合适。可没想到……陛下听到这个消息也悲痛不已，整个人几乎是晕了过去，这会儿正在后面休息，才会让本宫来见你。”

“因此今天我所说的有一半也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是至真至纯的性情中人，若非小时候受过太多苦楚，不该是这样的。我们这些为人臣妾者，理应为君分忧，依本宫看，贵妃这点做的就很好，不肖其兄。”

说到这里，皇后刻意顿了顿。

“对了，令君大人，本宫听说您和魏将军私交甚笃，不知可有此事？”

见萧文若不吭声，皇后自顾自地继续道：“本宫还听说，魏将军对您言听计从，军国大事，无一不问您的意思。”

她扶着腰，慢慢走近，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您应该也能猜到，那位究竟是怎么没得了？”

萧文若的眼睫果然颤动了一下。

皇后适才满意的笑了笑，重新退开半步，拉开距离，“兄长被害，陛下悲痛欲绝，知情者是会看在眼里的，可若是发丧的事情传出去，全天下只会说是魏将军下的手，毕竟陛下手里的权力究竟能做多大的事儿？所以除了他，谁还能动先帝？”

“令君大人，您说是不是？”

萧文若抿紧了唇。

“君是君，臣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个道理，令君大人您浸淫官场许久，应该比本宫更清楚。”

“今日您回去给魏将军带句话——”

“当然，您也可以听一听，希望列位明白自己的身份，都是本朝的重臣，若要做忠臣，就要有忠臣的样子，往权臣走得太近，于前程，于清誉，都不好。”

“好了，你走吧。”

皇后说完这些话，也不管萧文若，自己径直朝后走去，华美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镜子后面。

那一瞬间，萧文若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到皇后折腾这么一通，就为了叫他来敲打训话，两人甚至站着在镜子前说完了全程，但孤身一人久留宫中不是理智的行为，现在还不是去找陛下的好时机。

萧文若将心头的疑虑草草摁下，跟在那位内侍身后，出了皇宫。

从宫里出来时，日头还正挂在天上。车夫、随从等人一应在外等候，老远看见自家主人过来，赶忙将脚凳摆好。

“大人，回家还是去官署？”

“回家。”

萧文若靠在车厢壁上，脑海里乱得很，全是刚才皇后说的话。

他将这些话反复咀嚼，品出三层意思。

第一层，不过是敲打他与魏朔的关系绑定得太近。

第二层，是警告他，或者说警告魏朔只要宫里愿意，完全可以将先帝之死栽赃到魏朔身上，当然，前提是魏朔将自己私下供养先帝四年这件事爆出去。

至于第三层，萧文若听出来了，这也是他在皇后面前一言不发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能将皇后的话带回去。

摇摇晃晃中，马车停下了。

侍从在外面轻轻叩响车壁，待扶着自家主人下车时，凑近耳边低声道：“大将军来了，正在书房等您。”

想到自己先前藏在书房里的那罐砒霜，萧文若先是脚下一顿，随即加快了脚步。

待他推门进去时，魏朔正背对着房门，站在书桌的柜子前。

而那罐砒霜，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摆在了桌面上。

魏朔听见动静转身，手里还捏着一本《通典》。

萧文若快步走上前，挡在桌前，借身体遮住那罐砒霜。却不料魏朔先是将那本《通典》在他面前晃了晃。

“等你的时候无聊，看了一会儿。这本书还不错，等我看完了再还你。”

“你若喜欢，拿着看便是。”萧文若随口答道，他现在只想让魏朔尽快从书房出去。

先前也是他粗心大意，竟然没想到换一个容器，如果他记错，那罐子底下印着御窑的官印。

“那可不行。我知道你最是喜欢这些古书，收藏不易。待我看完，再还给你。”

“对了，我还想问你，这是什么东西？”魏朔果然揽着萧文若，指向了桌面上放着的那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