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个多时辰,刚刚那个负责通传的内侍才缓缓回来。
一直在等候的萧文若起身相迎,他等的时间太久,洇湿出的汗打湿了腿窝不说,双颊也被蒸得通红,他刚想从袖袋里掏帕子擦一擦额上的汗珠,毕竟要面圣,仪容不能有问题。
还不等他掏出来,一方淡黄色的素净帕子已经递到了面前,递过来的手五指修长,指腹上有薄茧,他顺着手向上看去,只见这名内侍骨相虽小,但收拾得干净利索,一副精干模样。
“谢过。”
萧文若接过帕子擦净汗珠,还回去时,不忘顺摸出一锭银子裹在帕子当中,一并递还。
按理来说,这名内侍只需稍微透露一点消息,就能把银子收入囊中,这也是宫里多年来不摆上台面的规矩,可不知怎的,今天这内侍竟然拒绝了。
他看着那鼓鼓囊囊的手帕,不为所动地将帕子推还给萧文若。
“不过一个帕子而已,令君大人,请随我来。”
内侍躬身做请。
也因为这个姿势,萧文若才注意到,此人双耳耳垂上各有一个圆痕,□□明显被坠物拽过,拉成了长椭圆形。
恐怕要去见得不是陛下吧!
心底划过一丝了然,萧文若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想趁前方那人头也不回地带路时,找个机会偷偷溜走,却不料还不等他的脚步转向一旁的岔路,身后竟然贴过来两堵肉墙。
“令君大人可是累了?”
“是否需要我们兄弟二人帮令居大人一把?”
竟然是两名膀大腰圆的宦官,可是竟然能做到毫无声息,足见是练家子出身,萧文若后知后觉地冒出一后脊冷汗,双手拢在袖中,面上依旧淡定拒绝道:“不必。”
只是萧文若没想到,七拐八拐,自己会被带到一间普通得连匾额都没挂的宫室前。
推门的一瞬间,一股又潮又热的风从门缝里挤出来,把他被汗浸湿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偏了偏头,一迈步,对面竟也有一名长身玉立的男子同时偏头迈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萧文若连忙撤脚,对面那人也同步撤足。
他定睛细看,才在昏暗中认出,是一面贴着门放的等身铜镜。
镜面打磨得极好,镜中人的发丝、眉眼,甚至眼皮上那枚小小的痣都清晰可见。这样价值连城的物件,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来的,更不会有人随便放在进门处。
除非,是故意要让来人撞上。
那么,这面铜镜是谁放的就不言而喻了。
不是那位,恐怕就是……
萧文若冷眼打量着从铜镜后款款绕步而来的宫装丽人。
“令君大人,这恐怕还是你与本宫初次见面。”
“见过皇后娘娘。”
男女有别,更何况这位不是一般女子,而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萧文若勉强行过一礼,当即就要拔腿离开,不料大门在身后陡然关闭。
“娘娘还请放臣离开。”
“令君大人你急什么?”皇后柔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和本宫这么说话?本宫留你就留你了,难不成还怕本宫吃了你。”
“来的路上,令君大人难道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皇后有些得意于自己小小的狡黠,意识到嘴角的笑不合身份,连忙以袖掩唇。
“娘娘的宫女蕙质兰心,非寻常女子可比。若非耳上有环痕,恐怕臣也会被骗过去。”
此话一出,皇后心情果然更好了,清了清嗓子,继续用诱哄的语气道:“既然如此,那你进来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一面镜子。臣想,是娘娘提醒微臣时刻注意正衣冠。”
“原来你还能看得见你自己啊?”皇后突然收敛笑意,语气里带上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令君大人看不见自己了呢。”
皇后扶着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满身珠翠叮当作响。她绕着萧文若打量,最终在他面前停下,迫使他不得不从正前方那个闯进眼帘的孕肚挪开视线。
“你看你出身也好,模样也好,谁看了都夸你如冰似玉,就连本宫一个深闺妇人,未出阁的时候,也听父兄夸赞过你,可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勾结在一起。”
发现萧文若流露出微微困惑的表情,皇后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些。
“所以我才说,我搞不懂你,看不出你到底是忠心耿耿,还是大奸似忠。”
“呵,不过现在好了。你可知为何今日我会出现在这里?”皇后绕了半天,终于切到正题。
“请恕臣不知,还请娘娘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