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要答应,萧文若目光在魏朔朝他伸出的指尖上停了一瞬,又摇了摇头,再次拒绝。
“我不能去。”
“我要进宫去见陛下。”
“你去见先帝必会被有心之人呈报,陛下这边我来拖延。”
萧文若接连交代,他想起还藏在书房里的那罐御赐的砒霜,贴着魏朔的耳朵低声道:“我直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万事小心。”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查出凶手。”
——
还没进门,魏朔已经闻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他捂着鼻子,脑海里联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皱眉大步跨过门槛。
褚则半靠在榻上,这几年里,魏朔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这里,甚至他自己都不来看过,但褚则被养得白白胖胖,眉眼之间甚至和如今的陛下有几分相似。
他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锦被滑落到腰腹之间,双手搭在小腹之上,仿佛连把被子拽好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褚则面前的榻上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酒壶,一杯酒,一碗饭,一碟菜。
饭菜只浅浅动过几口,更吸引注意的是酒杯被人打翻,倒在几面上,杯口还泛着盈盈的水光,里面汪着一小口清澈的酒液。
魏朔进门后,一言不发地先将整个屋子扫了一遍,才貌似恭敬地朝榻上人行了一礼。
“陛下。”
“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陛下。”
褚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解脱的轻快,“我等你很久了。”
“属下接到消息,立刻就来了,医官马上就到。”
“朕等了你四年,临死了,你才愿意来见我。”
褚则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捂着肚子,身子迫切地向外探,似乎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的话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陛下喝了什么?”魏朔根本不搭腔,上前拾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清苦的杏仁味直冲鼻腔。
“苦杏仁配着砒霜磨成浆,融进酒里,再兑上些蜂蜜,好喝得很。怎么,不认识了?不就是你送给朕的吗?”
“怎么可能?”
魏朔下意识辩驳,可当他对上褚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声音也沉了下去。
“陛下既然知道有毒,又为什么要喝?”
“分不分得清,又能怎么样?”
褚则突然拼尽力气从被子里抽出手来,想要去抓那个细颈酒壶,一把将那瓷瓶摁倒在几上,清凉的酒液顿时洒出不少。
“我还有选择余地吗?难道不是你逼我喝的吗?你想让我死,我一个阶下囚还能活?”
“陛下怎么会这样认为?!”
魏朔自然不可能承认,况且养着褚则一个也耗不了什么事,他朝旁边使了个眼神,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地去查究竟是谁竟敢在这里下毒。
“这味道太熟悉了。”褚则没有回答魏朔的问题,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母后被逼着喝过,我那个好弟弟的母妃被逼着喝过,无数人都喝过,如今我也要……”
被这么一提醒,魏朔立刻明白自己刚刚那股古怪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去看看是不是宫里的秘方。”
他给了手下一个思路。
“你为什么不肯让我活着啊?”褚则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肚子里想必难受极了,黑血顺着苍白唇角往淌进衣领深处,“还虚情假意地来看我,我在这里,四年了连个伴儿也没有,想着苟延残喘一辈子也就算了,至少等百年之后还能勉强去见我娘,可现在……娘啊!”
他此刻就像个最无辜无助的孩童,忍着肚子里的剧痛,放肆地大哭着,在他心里,似乎认定了就是魏朔下的毒。
“你不需要我了,没有人需要我了。连他也不愿意来看我,没有人想着我了,我死啦,我要死啦。”
砒霜不会让人死得那么快,它会给人足够的时间,在绝望中一点一点体会死亡的逼近。
褚则擦过唇角的黑血,抹在锦被上,被面立刻开出一朵红艳艳的花。
“你要怎么处置朕的尸首?”
褚则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挺直脊背,又恢复了皇帝的自称。
他曾是帝王,临了自然想保持皇帝的威严。
“我大仇得报,不要风光大葬,你帮我在我娘旁边挖个坑,破席子也好,薄木棺也罢,让我和我娘在一起。”
“答应我,之后我会在地下保佑你,保佑你继续做一个权臣,和你的好令君相亲相爱,快意人生,保佑你的子子孙孙窃得这个天下,龙袍加身,荣耀百代。”
说到这里,他见魏朔始终不为所动,才费力地抬起手,勉强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