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皇后白了兄长一眼，围在身边的都是他们黄家的亲信，更何况有陛下的授意，也不怕这场兄妹密谈会泄露出去，“正是因为他镇得住场子，陛下才更容不住他。”

说到这里，皇后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怜爱，轻轻抚上自己已经滚圆的肚子。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还未满二十的少女，母爱与稚气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独特的美。

“他不死，陛下永远睡不踏实，可别忘了来的路上，马车里还押着一位呢。”皇后提醒黄晔，“他连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来，你随陛下从龙难道不是更大的功劳？更何况再过几年陛下就要弱冠了，必然会有人提出亲政……”

剩下的无需再说，该懂的自然都懂。

黄晔也许还是有些不敢，随着皇后越说，他的脑袋低得越深，直到最后久久不敢抬头与妹妹对视。

“哥哥，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皇后的语气愈发温柔，而她眼中的疯狂也愈发鲜明，“这个孩子生出来就是嫡长子，事成之后，你依旧是国舅爷，禁军也握在你手里，只要他倒台，陛下亲政，朝中还有何人能够掣肘我们？”

朝中还有何人能够掣肘你我二人？

黄晔听懂了妹妹的未尽之语，他冷笑一声，明显已经动了心。

“可哪有这么容易？你知道他苦心经营了多久？手下又有多少能人异士？近来入朝的无不是他们的人，光是我知道的，他们今晚怕不就是正在举杯欢饮，庆祝又收了一人。你怎么瞒？你拿什么瞒？出了这个门就都是他的眼睛。”

“瞒不住，所以也不需要瞒。”

皇后说着竟然从自己的孕肚里抽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的亲笔，他就算查得再严，也绝对不敢动本宫的肚子。你今日先过目，等改日母亲进宫的时候，还需要你与我里应外合。”

“你还要……！”黄晔本能地想要抓头发，忽然考虑到这还是在宫中，不能太过失态，于是抬起来的手又愤恨地放下。“娘岁数大了，你还要把她牵扯进来。”

“难道你以为你妹妹我倒了，你们还有别的命活吗？”见兄长始终不痛快地答应，皇后终于放出最狠戾的杀招。

此话一出，黄晔的脸上果然浮现出痛苦的纠结，但他并未犹豫太久，而是接过那封刚刚藏在孕肚下的密信，一目十行地大致扫过。

“这上面的……”黄晔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的。”

“因此按照这上面说的，陛下打算什么时候送走那位？”

“很快。而且只要那个人一死，魏朔必然会来宫里兴师问罪。”

临走前，黄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妹妹。

万千灯火中，照的宫装佳人的身影影影绰绰，她平静苍白的像一尊白松木刻的人像，双手轻轻按在肚皮上，感受着隔了一层血肉的脉动。

“孩子，若是败了，你会怪娘亲吗？”

——

“厚葬。”

萧文若回来的时候，宴会已经散场，魏朔借口不胜酒力，自然而然地留下。

甫一推开门，先砸进去的就是这两个字。

“好。”

魏朔答应的痛快。

萧文若对此倒不意外，以前沈才多负责随军，只可惜后来身体不行了，才逐渐转为留守，他们二人之间的深情厚谊一点也不比自己的少。

“节哀。”

得到了答复后，萧文若还是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后，他难得有些木讷地站在关上的房门前，双手依旧背在身后，放在门栓上甚至都忘了拿下来。

而他这副模样也惹得魏朔一声轻笑。

“过来。”

萧文若缓缓走过去。

魏朔当然不是要做那件事，毕竟他们二人现在谁都没有心情，他要给萧文若看的是放在桌上的一张随手画的地图。

简略的地图画的有些变形，好在二人都熟悉，因此也分得清哪是哪。

魏朔指着地图上一处小山丘，对萧文若道：“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你我就更要为他选一处好地方。这地方我已提前找人看过，背山向阳，风水也很好，最是合适。先前我下过禁令，严禁厚葬，破了规矩不好。但我从私库里精挑细选了几样东西，到时候由你把关，应该都是他用得上的。再加上他平日里用的东西，这样也算得上厚葬了。你我二人亲自去送他。”

“你安排得总是很好。”萧文若想起了刚刚的叮嘱，不确定自己刚刚的语气算不算软，于是又尝试着加了一句，不过还是有些别扭。

“你可知他和我说了什么？”

“？”

“他让我和你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