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不开眼,这天儿要把人给冻穿了。”
院门前的守卫正兢兢业业地守着门,他们借着呼出的寒气搓了搓手,可始终也不敢把手里的兵器放在旁边歇一歇。
不知道里面关的究竟是谁,只知道上峰很是重视,可又把人关在这么个偏僻地方,连打更的都不会过来的破地儿。
所以在这样一个寒夜里,见一位身着狐裘的锦衣玉面公子哥居然踏寒而来,而且只带着一名随侍持灯夜行,众人面面相觑之余,还是不忘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不知阁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公子哥摘下兜帽,露出被狐裘裹着热得白里透粉的一张脸。
寒风里,血色迅速从他两颊褪去,即便穿得很厚,也能看出整个人挺拔伟美。
芝兰玉树,郎艳无双。
领班守卫虽不懂这些,支支吾吾间也能看出来面前人绝非寻常人家,正犹豫是客气一点还是直接把人轰走,就见面前的人忽然开口了。
嗓音和他的模样一样好听,“我乃司马,你可曾见过?没见过也没有关系……”
随着他话音递过来的是一枚官印,上书“鄢州司马”四个小字,看着不似作伪。
还未等他再看清细节,那枚小印已经被收了回去。
面前的年轻人拢了拢袖口,好整以暇地望着领班守卫。
领班守卫知道这种官印能仿造的可能性极低,更何况……像这样出色的人物,又有什么骗人的必要呢?
他依旧拦在门前,想着对方算上那个小随侍也不过两个人,大不了撵走就是。
可谁知,这位大人居然将手里提着的灯交给身后的随侍,灯影摇晃中,又从随侍手中接过一个盒子。
打开。
先闻到的是扑鼻的香味儿。
所有看热闹的守卫魂儿立刻被勾了过去。
原来里面是几碗热气腾腾的酸豚菹羹,也就是将上好的猪五花和腌酸菜放在一起蒸熟,佐以浓酱赤汤,最是适合做活的人吃,若是能再配上一碗热乎乎的米饭或者大饼就更香了。
就算没有,对这些守卫来说,能在寒冬腊月里吃上这样一碗,哪怕就着冰水下肚,漫漫苦寒长夜也好挨许多。
领班守卫登时明白司马是来犒劳他们的,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握紧了手里的长枪,暗暗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代替众人谢过,客气道:“谢过大人好意。”
他眼看着其他人领了热菜,排在最后一个接过碗捧在手里,只觉得暖意瞬间传遍了五脏六腑,连鼻腔都被暖醒了,注意到除了饭菜香,还闻到一股冷香萦绕在鼻尖。
有那急不可耐的,已经凑上去喝了一口腻腻的肉汤。
领班守卫并没有着急喝,而是先左右偷偷观察了一圈,先夹起一筷子,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才端着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萧文若身后的随侍也上前将面食分给大家,在寒风里有些凉了,配上热菜正好。
领班守卫吃得正香,眼神向上瞟去,借着昏黄的灯火瞥见那人仍然没有离开,站在面前,尖尖的下颌上挂着一抹浅笑,笑容温和,仿佛与这人骨子里沁出的冷香格格不入。
“你很谨慎。”
萧文若唇角微勾道,就连嗓音似乎都被梅香浸润过一样,听起来关切非常。
可惜面前人不敢与他对视,否则定会发现他眼神中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透。
“小的不敢!”领班守卫慌忙就要跪下,将手中的碗高高举过头顶,露出一双被冻得红透的手,手背上是红红紫紫的冻疮,“属下感谢司马深夜关怀还来不及,又怎会怀疑司马?只不过是奉了上峰之命,不得不对任何人谨慎罢了!司马之恩,小的谢过,至于其他的,司马请回吧!”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哼。
见司马似乎不是真的生气,他才壮着胆子稍稍抬头,随即一道黑影就遮盖住了他的视线。
黑暗不过一瞬,他还来不及暗道不妙,刚刚那股冷香就包围住了他,周身一暖。领班守卫错愕地抬起头,才发现那位司马身上的狐裘已经不见了。
这位司马悄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当今夜是你我二人之间的秘密。里面那位……算我的一个故人,他素来娇贵,在这里养伤期间怕是有些简陋,还要拜托你多担待一些。”
——
“你去了哪里?”
被问话的时候,萧文若刚刚推门进来。他拂去肩上的落雪,迎面就听见魏朔有些不悦的声音。
萧文若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不悦,背身合门的同时,单手不着痕迹地拂过颈间缠绕的纱布,果然引得魏朔的目光跟着移到了他颈侧。
“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