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魏朔对视一眼,对方迅速反应过来,跟程嫖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就要转身朝他这边来。萧文若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哑声道:“在下向府君请罪。”
“回去再说。”魏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一个眼神过去,旁人立刻心领神会地从魏宏怀里接过少年,反剪在怀里而少年也因为这不舒服的姿势,即便在昏睡中也紧锁着眉头。
一边人马进城,一边人马出城。
萧文若骑在踏雪背上,注意到另有一支车队悄悄汇入出城的人流。
“不用看了,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妹妹,终于回家了。”魏朔身上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连日来的阴鸷都被一扫而空,“等回去看看你的脖子,别留下疤。”
“好。”
萧文若忽然有些疲惫,他笑笑,没再说话,魏朔以为他是脖子不方便,也就随他去了。
等回到山安,魏朔照例叫了华灵衣来给萧文若治伤,而他自己一下马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望魏节了。
是的,魏节也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以皇帝贴身婢女的身份,而是成了一名皇妃。
但也只是妃子,毕竟上面还有皇后压着。
魏朔自然十分不满,可如今的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衣食住行上尽量找补,比如给她安排的院子最大最好,甚至只次于皇帝的居所,把皇后给越了过去。
而那名少年呢?
或者该叫他褚则?
这还是萧文若第一次在心底直呼少年的名讳。他原想起身去看看少年,可华灵衣提着药箱来得太快。
对方甚至衣摆上还沾着灰,见萧文若注意到了,华灵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衣摆扯了扯,解释道:“来的时候太着急了,过门槛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冬天穿得厚!我没事!”
萧文若点点头,任由华灵衣处理他脖颈上的伤口。之前走得急,平时卧房也不允许下人随意进出,难免乱了些,于是萧文若就在榻前让华灵衣处理。
不过他对这屋内的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熟悉到魏朔临走前随意扔在榻上的衣物都没注意收拾,就这么大咧咧地丢在明面上,被华灵衣一眼扫到了。
年轻的郎中轻手轻脚地为面前的司马处理完伤口,一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边用眼神偷瞄萧文若,引得后者有些好奇。
“司马,那个……我是想和您请辞……”
“为什么?”
萧文若一说话就会牵扯到伤口,所以说得极慢,嗓音喑哑,落在华灵衣耳朵里,像是有几分不舍。
可华灵衣哪能把自己的苦涩说出口,只能砸吧了下嘴,勉强解释道:“我觉得……自己的医术还不太够,想再精进一下……况且这些年我也教会了不少人,就算我不在您身边,那些徒弟也够用了。”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望向萧文若,盼着对方哪怕说一句挽留的话也好。可随着那两片薄唇慢慢开合,他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凡事注意安全。”
萧文若慢慢挤出这句话,从腰间钱袋里倒出不少银钱,全推到华灵衣面前。
看着面前人的关切不似作伪,华灵衣只觉得一股苦味从舌根弥漫上来,充盈了五脏六腑。
可话已经说出口,况且……他又看了一眼那堆明显不是萧文若平时会穿的衣服,最后下定了决心,谢过萧文若后,把银钱收拢进药箱里。无论如何,面前这人都是救过他命的人。
一拜。
二拜。
三拜过后,华灵衣转身退出室内。可他不知道的是,萧文若心里同样不好受。
熟悉的人接连离开,母亲等人还困在北边回不来。如果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魏朔是春风得意的那个人,那么他的内心则荒芜到暴雪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