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刚破晓,天际浮起一点细微的晨光。
带着些许凉意的晨风从推开的门窗吹进来,吹得萧文若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望着天边暮蓝色的云卷云舒,萧文若忽然心生感慨。
风从四面来,人向何处去?
萧文若不知道天大地大,萧元青究竟打算去哪里,在安全的前提下,萧文若自然希望对方无论怎么样,无论去哪里,只要快乐就够了。
反正昨夜已经命人偷偷把盘缠压在萧元青的包袱里,对方这么聪明,一定能发现的。
想到萧元青坐在马车里,被满满当当的盘缠吓了一跳,惊讶得合不拢嘴,还得在心里感激自己的样子,萧文若原本一直微微下垂的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一点笑意。
既然萧元青都能这么果断地选新方向,他也不能一味沉湎在过去。
就比如,现在他除了要处理好内务,还要做好迎帝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比起人,先回来的是一个不那么明朗的消息。
“报——报告司马!魏宏将军在途中遭遇均州溪宁太守伏击,之后——之后消息就断了!”
什么?
“那府君呢!”
萧文若原本正在陪三个孩子吃饭,听到这个消息时,下意识的手一松,筷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顾不得捡,双眼紧紧盯着通报信息的来使,追问道:“之后呢?一点消息也没有?”
“报来的消息就这么多。”那人结结巴巴地回答,“要不……属下再去打探?”
“司马!他不可信!让我去吧!”
紧挨着萧文若坐的魏小云也把碗“啪”地搁在桌上,站起身狠狠挥着拳头。
“司马!我今年长大了不少!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能把他们带回来!”
魏小云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高高举起胳膊,竭力想让萧文若相信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上阵杀敌。
“坐下!简直是胡闹。”
可惜萧文若不吃这一套,再加上心情不佳,直接厉声呵斥。
魏小云被他这一声呵斥得瘪了瘪嘴,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乖乖坐了回去。
见三个孩子脸上露出惧色,萧文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凶。
对方三人,毕竟是名义上的魏府公子,刚才自己逾矩了,于是尽量放柔了声音。
“只是暂时没消息,路途遥远,一切还没有定论,还轮不到魏小公子出面。有大人在,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萧文若先命人把几个忐忑不安的孩子带走,才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又勒令今日在场的众人谁敢把消息传出去,休怪他手下无情,这才放人离开。
事已至此,如果消息是真的,他跟一个小小的传令官发火也没用,如果消息是假的,他也只能祈祷魏宏等人尽快脱困。
“有什么异动及时来报。”
可接连几日没有消息,他的心情越来越沉。
均州毕竟不比鄢州,隔着边界,消息往来本就不通畅,更何况如今局势也越来越不明朗,哪怕是在鄢州内战期间,两方也常有小摩擦。
十天。
整整十天杳无音信。
萧文若几乎是数着日子挨过这十天,说不担心自然是假的,可偏偏他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能让外人瞧出半点端倪。
肉眼可见,萧文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尤其是秋风一起,衣袍猎猎翻飞,他仿佛要随风归去。
消瘦愈发衬得他身形修长,原本合身的墨绿色滚边衣袍如今显得宽大了些,袍上点缀着独山玉,翠色与水白相互交织,整个人犹如郁郁青松,挺拔青翠。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无论是模样还是身段都比萧文若逊色多了,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可以看出来位阶低了不少,正恭恭敬敬地向萧文若行礼,开口说道:
“溪宁郡守说了,只要大人您愿意去溪宁和他见上一面,话话家常,他哪怕背着大不敬的名声,也要带着溪宁各郡归顺魏大人。”
“见?为什么要见?”
萧文若站在高台之上。
汤家那座早就被烧毁了,这是城里另一座稍矮些的,被他选来临时招待说客。
站在这座高台之上,可以将整座山安城的风光尽收眼底。
可惜高台虽高,却望不见溪宁的方向。
“为什么?我怎么确定这不是你们合伙设下的拙劣圈套,想要取我的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