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两神缺位的难得的真空,他借由贺万钧留下的记录,汇集人间三要,打通三处枢纽,叩响久闭的天门,巧妙地窃取了一小部分足以改变规则的力量。
钟九倾早已摘了眼镜,仰头观察靠近殿尖的天空。
异样的绚丽色彩之中,更多了些由规则外化的灿金色。
它们被扭曲、挤压、堆叠、融化,已经无法维持文字的形式,偶有几滴顺着空气向下流动,在空中某处被截住,悬挂着,像随意涂抹的鬼画符。
在西王母的默许下,结界不只加速了时间,也加剧了规则的变动。
这是连钟九倾都未能掌握的部分,因而也无法随他的心意收回或做出改变。
钟九倾抿抿嘴,换了思路,故意扬声说:“西王母到底许给你什么,你又有什么执念值得费这么大力气?你知道祂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么,你将一切视为棋子,自己又何尝不是祂的棋子?”
话音硬邦邦地落了地,仿佛在古老的石砖上砸出了叮铃咣啷的响动。天上却没有半点动静,看来西王母虽已越过了规则的边界,却依旧谨守不直接插手浊界的“习俗”。
周宥语焉不详道:“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无所谓。而且,我也不做亏本买卖。”
钟九倾目光微冷,感知着丝丝缕缕被引走的神力,召出书天地与之对抗:“看来你是执意要篡夺神位。”
书天地感知到奇怪的同源之力,在他掌中剧烈颤动,似乎在疑惑熟悉的气息为何分成了两份。
楼连霄手握万钧,避开古建筑,试探地甩了几道剑影过去。
极细的金光一闪即逝,尚未靠近周宥就消失了。
周宥毫发无损,叹道:“楼处,咱们好歹同行一场,何必一见面就刀剑相向?我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们来到这里,共同见证一个旷日持久的错误被修正。”
钟九倾:“冒然改变规则,往往会留下意想不到的疏漏。修正一个错误,也可能产生更多错误。”
周宥自然不会仅凭两三句话就皈依所谓“正确”,只是冷哼一声,轻轻抬手。
下一秒,他头顶融化的金色竟铺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横亘在天地之间,将祈圣殿前的三层石阶翻转,以半透明的色彩构筑出一条通天的道路。
周宥一阶一阶缓步踏上去,在那本不存在的阶梯上,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
无数金线受到牵引,系在他身上,涤荡着魂灵中的浊气,每多一根都表明他离清界更进一步。
他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烛九阴,你好好看着,我要做的事能否算得上……比界域门更接近创世的壮举。”
钟九倾:“……我倒是怕你做出什么灭世之举。”
楼连霄拧眉握紧了剑柄,攥得指节发白。
他唤出贺万钧,问:“这东西能不能用剑斩断?”
“当然能,只要你想,一切皆可斩。”贺万钧不假思索地答道。
她钻出来,不明所以地看了两秒眼前的画面,语气中带着怀念:“登仙之路竟然真的能重现……我曾经也在这上面走过,只不过好不容易走到尽头,那扇门却没开。”
时运不济,她一生也只在这件事上受了挫。后来一时脑热,将自己变成了剑灵,非要亲眼看见天门开放的样子。
此刻也算夙愿已了。
天上已经旋出一个螺旋形的圆孔,露出其后深邃的黑色,如同天上长出的一颗庞大的独眼。
周遭遮天蔽日的云翻涌如海,向外推来卷起层层巨浪,仿佛正与水中的那扇门共鸣。
贺万钧盯着曾经梦寐以求的景象,看得有些入迷:“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门的涟漪?”
屏幕上蓝色的眼睛圆睁着,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卡顿,失去了温润的光泽,转而含着诡谲的审视,紧盯着正在埋头操作的众人。
瞳孔占据了一大片区域,用它稚嫩的声线,冷冷地重复:“计划已成,不要阻碍。”
秦叶蓁瞧着那只骤然变样的图标,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双手撑着操纵台,与瞳孔隔空对峙,冷静下令:“就是现在,启动紧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