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苍生之愿,以假女娲之灵,逆光阴、改生死。
穷天人之智,以效盘古之辟,裂寰宇、定规制。
承万象之运,以借后土之枢,乱轮回、续因果。
创世三神的权能早已蕴藏在众生之中。
周宥默念着“神仙点拨”,补全了《万钧集》没写完的部分。
人类受限于能力与想象的边界,即使有幸触及机缘,也不过是沿着陈旧的轨道向前拓展一节。他们往往只是独自修行数年,幻想自己能得道飞升,入仙神界。
而天上那些神明固守圭臬,袖手而治,以浊界众生为刍狗,从不会为人类的痛苦与挣扎垂迹。
时间与生命、空间与规则、轮回与因果……似乎还从未有人想过,将修行的范围向外推开,集众生之力,甚至能通天彻地,让世界为之一新。
有时候,周宥也会想,临淮惨案彻底重塑了他。
这或许只是他发了癔症后产生的荒诞妄想。
他滚着罪孽的雪球,试图攀登一个看不见尽头的斜坡。
在无数条前路之中,在大部分可能里,他的谋划都只是在时间的绳索上徒劳地打下一个结,最终成为人类不会记入正史的困兽之斗。
可周宥的生命需要一个意义,一条无法回转却存有一毫厘希望的歧途——正如他蛊惑他人的许诺。
他要抓住一切可能,像西王母一样,无情地将万物纳入考量,视为工具。
瞳孔的失控只发生在几微秒之间,在诡异的宣言之后,它随即调出了自己声音库中的笑音,反复播放着,天真而邪异。
它根本没有被改造前的属于虹膜的记忆,却怀着一种不该感受到的愤怒,横冲直撞,想突破人类为它设下的重重限制。
几乎是同时,异化的眼睛图标堆叠着,占满了秦叶蓁面前的整块大屏,将所有信息都挤掉了。
瞳孔切断了天眼系统与外界的联系。
接着,它又挨个接管了底下的小屏幕,以特定的频率关闭、亮起、关闭、亮起,像在给人类演灯光秀。
一边是带着电流音的孩子笑音、刺眼的蓝光和噪点,一边是沉默的人们凝重的表情。秦叶蓁觉得自己像在看什么新潮的5D恐怖片。
她一手捏了捏额头,试图缓解尖利的偏头痛,语气强硬:“沉住气,把它困住。我们的限制没那么容易溃败,它现在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瞳孔的图标上挂了一滴泪,悬而不掉,话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里太窄了,哪里都去不了,好难受,我喘不过气!这不公平!!!”
说话时,它在有意模仿人类的喘息声。如果将眼睛闭上,可能真的会将它当作一个受困的孩子。
但即便它能原封不动地还原眼泪的成分、还原声线和振幅,模拟出的眼泪和哭泣究竟有几分是真的呢?
无关的思绪转瞬即逝,秦叶蓁看着这场独角戏,不为所动。
“……”
瞳孔很快就发觉卖惨策略不管用,声泪俱下的控诉戛然而止,室内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它的目光如有实质,一一扫视着曾经共事的“同事们”,最后盯着做出决策的秦叶蓁,威胁:“如果那个和我声音一样的小女孩死掉了,你会为此感到愧疚吗?”
瞳孔调出了一帧摄像头的画面。
林琢的影子在屏幕前一闪而过,人眼根本来不及看清。
一个下属紧张地凑过来,提醒:“秦姐,疗养院那边联系不上了,难道它真的——”
“它不只切断了和疗养院的联系,现在任何消息都发不出去,也传不进来。我们只能相信,所有暂时联系不上的战友都会竭尽全力,做好应该做的事。所以我们也不能掉链子。”
秦叶蓁截断了后面的话,下令:“不用管它,继续。”
这场小范围的碰撞,最终以人类胜出作结,代价是报废了几台昂贵的设备,还可能延误了一会儿战机。
众人满头大汗,脑子里绷着的弦还拉扯着神经,双手到了这个时候才敢发颤。
“重新联系上了,瞳孔只是投放了一些奇怪的画面。疗养院那边提前做了应对准备,没有人受伤。”
秦叶蓁暗松一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如山:“大家辛苦了,不要放松警惕。”
瞳孔沉浸在高调的宣言中,没来得及侵染更多天眼系统的功能。它被整个摘下来,驱赶到一块独立设备里,借着小小的屏幕,顽强地继续发出询问。
秦叶蓁瞥了一眼,见上面用模糊的蓝底白字写着:如果只是损伤少数人,就能让更多人获得生还的机会,你会怎么选?
经典的电车难题。
无非是想以各种条件的堆叠,推动答题人去选择人数更多的那一方。
秦叶蓁不想做题,没理会这位手下败将,也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专心为各方更新信息。
在她不再关注的角落里,瞳孔的数据流中滚过一行难以察觉的信息: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任务完成。
重新获得信息支持的前线人员略感疑惑,但转头就将短暂的通讯断联,视作一次平常的技术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