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无形的手逐渐摸上了木制的门框。不太灵敏的触须只能传达概念,而无法像手指一样感受,但燕以乐知道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抓住它,把它真正带到你面前!”
话音一落,娃娃就耗尽了最后一点残余的神识,沉默下去。
燕以乐倏然睁开眼睛,将眼罩掀开,发现她的右手已像想象中那样抬起,五指正紧紧握着门框。
想象侵染现实,传送门近在咫尺。
而在门的对面,正在等待结果的众人齐齐为她松了一口气,声音无法传递,他们就胡乱打手势表达认可。
江烟半透明的身体浮在人群的最前面,不太熟练地对她扯出一个浅笑,一只手已经贴在对面的门上。
燕以乐一节一节撬开紧绷的指节,操纵自己松开门框。
刚刚握得太用力,细小的木刺扎得她手掌发红,有几粒还穿透了表皮,卡在手上,但感知仍然麻木,痛感尚未回归。
燕以乐将手伸进照片中,轻松地连通了两处空间,然后像无数次实验中那样,握住江烟的手腕,手臂向后发力——
“成功了!”
江烟安然穿越的瞬间,事务所中顿时爆出一声短促的庆贺。
傅瑾上前一步:“按说好的顺序,下一个我过去,先检查一下小燕的状况。”
他一过去,就盯着传送门唯一指定“搬运工”一口气喝完了几瓶精神补剂。
燕以乐喝完咂咂嘴,舌头都带着怪色。味蕾后知后觉遭受了攻击,她愣愣地皱了皱脸,面色看着比喝之前还难看。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伸手拽人。
钟九倾有幸成为队列的最后一位,伸手一请:“我殿后。”
他给燕以乐留出了休息的时间,没急着迈步上前,转头若有所感地往楼上一瞥,望向重黎的房间。
门向里开着通风,顶灯关着,窗帘也拉着,只在床边点了一盏暖色的台灯,在楼下只能看到昏暗中的一抹亮色。
重黎正安然躺在里面。傅瑾看过两次,稳定了她的识海状态,可她的意识还陷在梦境里,整日嘟嘟囔囔,总是醒不了。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黄叔拼凑出了某种重要性,陪护时手里时常端着一个本子,如实把那些“梦话”记录下来。
钟九倾垂眸想,使团用烛龙投影算计他时,他也“昏睡”了好一段时间。重黎这副样子也未必是坏事,或许正是她恢复记忆的契机。
这么想着,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虚浮的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中间是长短不一的停顿。
钟九倾猛地抬眼看回去。
黄叔表情为难,正掺着重黎从暗处走到走廊上。她脸上还带着伤重的憔悴苍白,眼睛却极亮。
重黎扶着二楼的栏杆,向下和钟九倾对视,说:“周宥在尝试侵占我们两个的神位,他要改变的不只是当下,还有时间。”
钟九倾很想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单是界域门和天门就足够复杂了,怎么又扯上了时间的事?
但他看着重黎的脸色,又实在说不出口。新线索难保不是她偷偷透支自己换来的,他再多问一句,真怕重黎还要孤注一掷。
最后他只是说:“改变规则没那么容易,就算有西王母的默许也不行,我们会阻止他。”
重黎疲惫地提提嘴角:“当然。”
*
天地坛内部没有风沙,越靠近界域门,异象就越多。结界内部的时间似乎比外界走得快一些,天色接近傍晚,被染成了漂亮的金粉色,黎都难得一见。
“任务圆满完成,辛苦小燕同学。等这案子结了,只要处里能满足,想要什么奖励你都可以提。”
楼连霄不吝赞赏,眼神和傅瑾对上了一瞬,接到信号,继续说:“你和小霍两个文职就留在这里待命吧。”
霍临渊疑惑地看了他和傅瑾两眼。
燕以乐没发现不对,怔愣两秒,才缓缓露出一个笑:“好耶,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傅瑾会意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和楼连霄打配合,在燕以乐身后抬手干脆利落一个手刀,使巧劲把她打晕了。
钟九倾幻痛了一下,摸着后颈道:“嘶,这画面好熟悉啊……”
楼连霄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小燕的状态明显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先打晕,强行关机休息。”傅瑾扶着燕以乐,自然地解释了一句,接着给自己分好了工:“我在这里看着他们俩,你们去抓人吧。”
钟九倾压下心底莫名的烦躁,撩开军用帐篷的门帘,凝目眺望天地湖上方浓厚的层云,那里已经显出了一个不小的涡卷,仿佛真的要重现飞升清界的天门。
手机显示现在是下午14:23。
可人类科技所标定的时间也许已经信不过了。
他更愿意凭过往经验构筑的直觉做出判断:这是界域门将要开启的时刻。
晨昏交界,酉时将至。阴阳接续,可通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