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燕以乐一向是大事运气好，小事运气差——

大事上，她能在分数线上一分考上黎大，能倒数第二名保研，还能无意间发现神奇相机，误闯术法界。

当下的情况同样如此，只有她能进出眼前的结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有明显预兆。

燕以乐默默反思了一下，得出结论：她估计是运气都攒着在这种关键时刻用了，难怪平常抢票和游戏抽卡的结果总是惨不忍睹。

霍临渊还在敲敲打打地琢磨：“一道结界，为什么能精准地筛选出拥有识海的人呢，他到底是怎么实现的……”

“筛选”一词触及了松动的记忆，钟九倾总算捕捉到了那点一直若隐若现的熟悉感。

界域门最初设立时，不正是在浊界掀起了一场范围最广的筛选吗？

——妖族分到妖域，人类分到人间界。在神力设计下，本应十分复杂的过程，发生得太多自然，以至于当今两边都没有留下多少相关的记载。

钟九倾带着点自夸道：“可能与我当初分隔妖鬼界与人间界的方法差不多，但周宥的结界只能覆盖这么大的范围，和界域门相比肯定拙劣得多。”

可惜那段记忆他自己也记不太真切了，即使记得，当下的他也难以理解和复现。

霍临渊盯了他两秒，遗憾地收回目光。

钟九倾摸摸脸颊：感觉怪怪的？

燕以乐突然两手一拍：“咱们不是还有传送门么，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我先进去，把调查处的那道门挪到结界里面去，大家再从事务所里穿过来，也许就能绕过结界了！”

霍临渊：“理论上可行，实践上——”

钟九倾耸耸肩，接着道：“也可行。唯一的难点是小燕能不能调动它。之前我帮忙改造的时候，是以你有识海为前提的。我也就见过你这么一个孤例，先入为主害人哪。”

燕以乐向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不管能不能行，总得试试，起码这是一个可以执行的方案，对吧？”

钟九倾无言地抬头看了一眼昏黄天，时间在几乎未变的景观中持续流逝，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将近中午了。

离界域门越近，他心中就生出越多隐秘的战栗，好像又有什么阴招正要朝自己而来。

钟九倾轻叹一声，用指节轻叩结界道：“可以尝试，但得再稍等一会，我必须先确保这里面有信得过的人及时接应，才能放心让你进去。而且这结界情况特殊，难保不会有未知的危险，计划成功后，还是要由烟姐先过传送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娃娃来，塞进燕以乐的兜里：“试试能不能带进去。如果可以，我会通过这个娃娃指引你该怎么做，需要的时候捏一下，我就能感受到。不过，它显然更多是发挥陪伴作用。”

那娃娃明显是他自己的缩小版，已经在楼连霄的办公桌上当了很久的上班搭子，现在被他“拐”过来，重新放入了神识碎片。

霍临渊小声说：“一个失败的研发案例。”

钟九倾闷闷地在口罩后笑道：“起码很可爱。”

三人就此达成了共识，计划开始运转。

正午前后，傅瑾和楼连霄一同过来，对着结界做了个二次验证，果真只要有识海就过不去。

众人齐聚在距结界一步之遥处，在沉默中草草解决了打包带来的盒饭。

提前抵达天地坛的军警已经完全了暗中疏散人群的任务，到这时候已经没见再有什么普通人从门口进出了。

楼连霄比着电子地图，给燕以乐指出了最近的一个军方驻防的点位，苦口婆心道：“结界的事他们也是刚知道。我提前打了招呼，你进去后就按这个路线走，他们会为你提供一个安全的空间。”

燕以乐自认记图能力还不错，手指比了个“ok”，表情坚定：“老大放心，我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目标点位。”

傅瑾拎着个小袋塞到她手里：“这是一些精神补剂，如果出现晕眩、疼痛、脱力、麻木等等各种情况，就赶紧喝，一定要撑到我过来。”

燕以乐背负着众人的期待，面向结界做了个深呼吸，才发觉自己能听见心跳声，手脚也微微发麻。

她甩甩手跺跺脚，咽了口唾沫，接着一头扎了进去。

*

几人到达事务所时，风沙渐歇，天依旧是灰黄色，被遮挡了半天的太阳漏出一点光，照得天地明亮了一些。

黄叔将传送门外的门板挪开，露出其后空无一人的调查处。

钟九倾轻抚着彼此链接的照片，燕以乐不在，它们就是薄薄一层的胶片纸，但只需要获得开启的契机，就能实现空间的跨越。

传送门就像一个人工复原微缩版的界域门，差别在于一个媒介是水，以现实中的规则为依据；一个媒介是燕以乐，经改造后受她的意念控制。

“想要移动它，与使团强行转移界域门是相似的原理，只需要在起点与落点之间，找到一条能走通的路，然后集中精神……”

燕以乐戴着军用战术耳机，闭目凝神，听觉、视觉、触觉……身体的感知挨个降到最低。

她一手握着娃娃，脑中回荡的，只有钟九倾通过神识传达的信息。

“集中精神，想象那扇门就在你面前。”

时间的流逝因感官的抑制而变得模糊不清，燕以乐绷着全部神经，一点一点描摹传送门的样子，整体的木质框架、一张张精心拍摄的照片、还有她不太了解的符文……

可四周的黑暗中充斥着混沌与空无，每挪动一下，就有某种不存在的东西舔走一大块注意力，意识几乎凝成无数尖刺，要顶破她的颅骨。

燕以乐感觉自己在这个未知的领域中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目标越来越模糊，直到意识即将湮灭……

她手中的娃娃突然吐出一串金色小字，点起一盏微弱的灯，驱散了漫上来的黑暗，轻轻将她拉回来。

“别怕，你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