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连霄风风火火地从傅瑾身边迈过去,过了两秒又原路退回来,从桌上拎起一束药草喂给青耕。
青耕嘴里叼着东西,感激地啾了两声。
傅瑾手里空空如也,正兀自出神。
这可不太常见。
楼连霄轻拍了他一下:“傅兄,怎么,今天让青耕吃自助餐啊?”
傅瑾恍然回神,若无其事:“啊,哦,刚刚在想一些事——你腰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楼连霄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犹豫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已经好了。”
傅瑾一皱眉,向后微仰上半身打量他:“也没发烧啊?”
楼连霄抿唇道:“真好了,估计有好心的神仙帮忙。”
说这话时,钟九倾刚好从他身后慢悠悠晃进来,一点没有急着上班的意思。
傅瑾狐疑:“你们俩做了什么交易?……算了,不能用正常思维理解神仙的术法。”
短短几秒,他就自己完成了世界观的重塑。
不过自从傅瑾从事务所回来,知道了困兽的真身,且得知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之后,他身上就缠着一层淡淡的“随便吧,世界怎么还没完蛋”的消极抵抗,好像什么都能坦然接受。
——也只能坦然接受。
钟九倾晃悠一圈,转回来喂了青耕一口,问两人:“在聊什么,青耕的饲养指南?”
傅瑾深沉道:“在聊世界大变。”
钟九倾手指隔空点点他:“哎,文雅一点。”
楼连霄:“……重黎怎么样了?”
钟九倾对傅瑾使了个眼神:“还没醒,具体的医生说吧。”
傅瑾:“和温晏如差不多的情况,识海重创。不过她的识海广度远超常人,再加上我和青耕有九成把握治愈,她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钟九倾拿腔拿调道:“没错,傅兄真乃神医降世!等重黎醒了,我立刻让她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重黎知道你替她贷款吗?”傅瑾把他往楼连霄的方向一搡:“可别了,你们少来找我就最好了——赶紧开会理一下现在的情况,都乱成一锅粥了。”
调查处和事务所两边把信息一对,发现留给他们的时间屈指可数。
钟九倾正色道:“如果重黎‘看见’的都属实,一日后我们就能在天地坛,见识使团多年布局的最后一环。看这架势,他明摆着是要对界域门动手,至于是天上地下哪一道,就不好说了。”
楼连霄在他对面坐着,默然往黑板上写下重点。
霍临渊手里紧攥着一张黄纸,将它浸湿揉皱,茫然道:“周宥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术法天赋,他的能力在我之上。但他布局这么久,到底为了什么,我想不明白……”
傅瑾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纸:“也许只是不同的选择。”
霍临渊的世界很简单,交际圈里总共就几个信任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太关注身边的世界,而是在思索的空间中钻研一道又一道题,或许是一个没弄清楚的阵法,或许一张新奇的符文……
他一向不擅长处理与人有关的问题,更何况,周宥留下的这道题没有题干、没有条件,甚至没有目的,只有庞大无解的困惑。
而现在,他又必须直面这个可怕的问题。
燕以乐侧头定定看着霍临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这个问题她也不明白,但就算她明白,也没法替他得出结论。
钟九倾瞥了一眼楼连霄。想来不管是谁,发现亲近的人是敌人,都要暗自破碎,再重新把自己拼起来。个中挣扎,也只有本人知道了。
他不由叹道:“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搞明白。”
楼连霄闻声停了笔,平静地望回去,蜻蜓点水地对视之后,眼神又转了向:“临渊,我们只需要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总会有答案。”
霍临渊心有所感,沉默着垂下脑袋,重新回到思索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其实名为共鸣,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参考方向。
傅瑾将黄纸捋平了,展开在桌面上,把话题引回去:“重黎的信息来源是什么,可靠吗?”
钟九倾往椅背上一靠:“无非是卜卦勘测之术。据她所说,禁术限制让她‘看’不见使团的动向,她就直接去‘看’了西王母。我难以理解这种术法,但我相信她。”
楼连霄加上几个字,问:“所以,使团的背后是西王母?”
傅瑾“呵”一声,淡淡道:“这案子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连神仙也一个个来开会了……”
钟九倾:“?”
他也不是很想来开会,可惜不得不来。
钟九倾心疼了一下自己,接着说:“西王母一向不屑于注视人间界,和周宥更可能是早有约定的各取所需。我猜,祂还是对界域门的存在耿耿于怀,想方设法要‘修正错谬’。不过,用这种方式修正,是不是本身就违背了祂所维护的规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