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今天5号问询室怎么没有启动啊,那位不用去‘打卡’了?”
“那位估计已经出去啦,我今早去打扫房间,他那间已经空出来了。”
“出去了是好事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听说是有人专门请出去的,剩下的我也打听不——”
话未说完,一阵雷厉风行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旁边那人赶紧怼怼他的胳膊,将悉悉索索的话音折断了。
两人心不在焉地做着手上的活计,低着头一同小心地往声音的方向瞥。
“噔、噔、噔……”
军靴有力地踏在地板上,风风火火地从他们身边跨过去,没有停留一秒。
“噔、噔、噔……”
祝长清听着鞋跟敲击地面的动静,尝试在黑暗中听声辩位。
他双目被蒙住,在左右两位“护卫”的陪同下,兜兜转转将近一个钟头,终于下了车。
不知这是叫人“请”到了哪里。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暂时从那座密不透风的笼子里出来了。
前面几步远的脚步声略作停顿,两位护卫夹着他往前走,接着在背后轻轻向前一推,就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咔!”
门板缓缓闭合,锁扣轻轻搭上。祝长清的神经为这细微的声响跳了一下,暂时顿住步子。
请他来的那位身份不凡的先生,兀自继续向前走,皮鞋落地发出低沉、干净的脆响。
脚下应该是木质地板。
脚步的间歇里,夹着极轻的音乐声、煮茶的沸水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他刚进来时,还能嗅到淡淡的木质香薰和茶香味。
那么,这里应该是某个私人生活空间。
“祝先生,你可以把蒙眼的东西解开了。”
祝长清闻声伸手向脑后摸索,果真在那里找到一个象征性的绳结,轻轻一扯就散开了。
他随手将那根布条缠在手腕上,眯着眼适应光线,突然产生一个不着调的想法:好敷衍的绑架,我是不是太配合了?
这是一个四十多平的书房,家装都是暖色的橡木色系。顶灯洒下均匀柔和的白光,不至于照得人眼睛疼。
南侧有一面落地窗,将外界的自然光引渡进来,看得出今天起码是个晴天。
祝长清没想到自己“重见天日”的时刻,竟然是这样的境况。
方才听到的声音来自阅读休闲区,一张L型张布艺沙发配两把绒布休闲椅,环绕着一张圆角米白茶几。
茶几上面摆着花里胡哨的茶具、陶瓷茶叶罐、半盘水果,一个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束纯白的香水百合,挡住了其中一人的脸。
新一壶茶水刚煮好,坐在最外侧的那人背身而坐,正在挨个倒茶。
加上请他来的那位,一圈总共坐了四五个人,看气质都是各部门退休的大人物。
他们还特意给他留出了一把椅子。
祝长清许久没见这么多人,不由有些怀念没案子时,一群人在调查处坐着闲谈的日子。
他叹口气,向着人群走了几步。
视角变换,隐藏在花束后的那张脸也缓缓露出来。
祝长清眉峰微蹙,眼神停在唯一的那张熟面孔上。
他难得愣了一瞬,喉头滚动两下,轻声道:“……老头,你怎么在这里?”
人群中穿着最简单朴素、正低头认真研究鲜切花的那位,就是祝长清的师父,异族事务管理办的最后一位主任,何铮。
他如今六十岁上下,头发半白,肤色是长期风吹日晒的黑黄,脸上的深纹和沟壑是岁月雕刻的痕迹。但他的身子依旧硬朗,眼神依旧锐利。
临淮惨案发生后不久,他引咎卸任,将管理办交到祝长清手中,之后就一直在协调局下辖的培训学校当客座教授,给后生们讲学。这几年刚闲下来,尚在适应退休生活。
前段时间,祝长清刚去看望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卷进来。
何铮闻声抬眼,本就偏薄的嘴唇抿成极细的一条线。
那条线微微弯曲了几下,接着分开,说:“怎么,我不能在这里?”
“是我不希望你在这里,”祝长清坐在为自己预留的那把椅子上,向后一靠,哼笑一声,面无表情道:“看见你,感觉就像……钓鱼的时候,把自家的绿萝钓上来了。”
看到何铮的时候,祝长清确实有一刹那的苦恼。但为了顺利达成他此行的目的,不管是什么情绪,都只能暂且按下。
何铮摇摇头,没再开口。
倒茶的那位推过来一杯茶,接过话茬:“小祝,喝茶。在场的都是生人,这不是怕你觉得拘谨嘛?这样有个熟悉的人在,咱们也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