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清平把自己收拾妥当,不敢再返回浴室和萧归卿单独相处,溜达着回了所有人都在的大客厅。
陆擎正和自家哥哥的两位领导闲谈,他似乎在人际关系方面远比他哥来得游刃有余,哄得那两个人相逢恨晚,推心置腹。
骆清平走过去,就听见他说:
“是啊,多亏两位院领导照拂有加,我哥才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竞升副教授”“原来两位领导这么有担当!”“那疫苗要不是领导们的大力支持和推动,恐怕现在还进不了临床阶段”“是的是的,那必须,等丧尸感染控制住了,那肯定要去二位领导家里拜访”……
说得热切间,他抬头看见换上常服的骆清平,咧开嘴笑了。
“哎,这衣服一换,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范儿扑面而来嘛!果然人帅气,穿啥都好看——难怪我当时看走眼,以为哥几个真是人民干警呢!这盘条靓顺的!”
骆清平走到他身旁坐下,说:“既然话说开了,你们的忙我们也帮到了,我和同伴商量过,今晚在你们这里歇息一晚,明天就自行上路。”
陆擎惊讶道:“这么快就要走吗?”
他跳起来,“那,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去给你们装一些路上用得着的物资。”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跟骆清平扬了扬手里的寻呼机,“忘记说了,刚刚我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给我朋友们留言,争取在明天你们走之前,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和你同姓的民警。”
其实萧归卿说完他们之所以来这里的原因后,骆清平已经没有那么想要找到骆长安了。
这个世界既然不是他们原本的那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的骆长安有没有还尚未可知;即便有,又会不会将来生个叫骆清平的儿子也更难分晓,还不如不要把他搅和进这潭本就浑浊的泥水里来。
还是胖子机灵,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在这个世界寻找他自己的亲友。
骆清平说:“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多谢你。”
他们这边刚刚聊完,另一侧的长沙发那里,耿迪教授也终于结束了对小男孩的基础问诊。
他放下听诊器,松了口气,但眉峰还没有完全松弛开来。
“没有发烧,看来还没有进入第二阶段。”他对自己的助理刘夏道,“但心脏的杂音有些重,不清楚转化会不会突然进展。我们要轮流守着他。”
和他们一起倾身在沙发前,关注着检查过程的陆菲,敏锐的捕捉到“转化”两个字。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道:“他的肺炎已经好转许多,没再咳嗽。”
耿迪凝重的:“他的根源问题,不在肺炎上。”
“那在什么方面?耿老师,我也守护了这孩子几天,我同样非常关心这孩子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吗?”
耿迪抬头看着他,老教授的眉峰皱着,叹气道:“小陆教授,我能体会你对患者的一片真心。但是事关军方机密,告诉你也帮不上忙。”
“和您包里那个不明用途的疫苗有关吗……?”
耿迪看了旁边的奉渊队长一眼,那个男人此时已经解开了包裹头面的覆面,露出一张坚毅沉峻的三十余岁的面庞。
奉渊说:“陆菲教授,我们将这孩子带走,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们其余人的安全。我只能说这些,还请相信军队与政府。”
“……”陆菲沉默了许久,他看着那孩子又再度陷入沉睡,孩子的手指还紧紧勾着他的衣角。
话说到这份上,再同x小队的人和耿迪教授争夺这个孩子似乎已没有了意义。
他原本也不是这孩子的监护人。
陆菲从长沙发旁站起身来。
他此前半跪着倾身太久,这一站起身,脚底虚浮,身体就有些摇摆。
周舟洲也换好了衣服,正鬼鬼祟祟想蹭到医生身旁来再搭几句话,此时恰恰好一伸手,就把踉跄的陆教授揽进了怀里。
心头先是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惊。
“陆医生身上,怎么这么烫?”他吃惊着去探他额头,摸得一手灼热,“好高的温度,你发烧了?!”
陆菲靠着他肩膀,只觉浑身乏力,回答的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可能是没休息好,我去……床上躺躺就行。”
“你们当医生的,居然这么不会照顾自己身体,那句话咋说来着?‘医者不自医’……”周舟洲道,“哎,你别乱动,我扶你过去。”
他揽着陆菲的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带着他往卧房里走。陆菲轻声说:“你换上这身,显得年纪小了不少。”
周舟洲说:“年纪小归小,该有的都长齐乎了。”
陆菲:“……”
他闭上眼,假装自己听不明白,晕乎乎的被周舟洲揽着推开卧室门,小心翼翼放到了床上。
周舟洲又试了试他额头温度:“太烫了,陆菲,我给你拿些退烧药吃吧?布洛芬,还是对乙酰氨基酚?”
助理看着两人离开客厅的身影,念叨了一句:“小陆教授怎么突然发烧了?”
耿迪教授闻言也朝那头看去,没注意沙发上原本阖着眼睛的小男孩突然睁开眼,直挺挺的从沙发上坐起来。
小男孩嘴里喃喃着:“臭味……外面,好浓!越来越浓……”
他刚刚才止住血不久的鼻腔里,又开始一股股往外流出殷红色液体。
而这叫小羽的孩子浑然不觉,只抬着手臂指着车行紧闭的铁门外,重复:“好脏……恶臭……靠近了——”
多年的秘密任务执行经验,让奉渊警觉的竖起了耳朵,他上前一步,问:“什么靠近了?”
和他这句问话同时响起的,是被派驻守在门边的一名队员,发出震惊的喊声:“队长——!这、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还在客厅的人都不约而同朝他所在的方向望去,只见严实的铁门正下方,如今撑开了一道半米来宽的缝隙,从缝隙里伸进来一条长长的、足有一米多长的宛如大章鱼触腕般的活体玩意,直勾勾地冲沙发上的小男孩扑去。
事发突然,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惊住了,呆立原地如同泥塑。